时候，电影里经常演这样的场景。但是江东就在这个顺理成章地该风平狼静的时刻沉下了脸，他把天杨地往外一推，他说：

“谁都可以跟我说这话，只有你不行。”

相信没有人对重复描述类似的场景兴趣，我自己也没有。总之就是，后来的日里，这场面开始不厌其烦地上演，天杨先冲来，然后江东也冲来，然后就是如果真的收门票也不会赚钱的戏码。后来他们自己也懒得再吵了，天杨来之后只是安静地坐着，江东来之后我们三个人都不说话，我放上一张三个人都听的ＣＤ继续忙我的。悠长的音乐像个走廊一样在我们面前徘徊，沉默一阵之后，天杨或者江东会抬起，对对方说：“走吧。”争吵原谅和和解的过程全都省略了。

有一天天杨走了来，一个人静静地坐着。那天江东很意外地没有追来。店里很静。我问她：“想听谁的歌？”她说谁的都行。我于是放上了张信哲。

张信哲的人妖嗓蛇一样地缠绕着空气。“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这时候她仰起脸，冲我笑了一下。我在她那个笑容里看到某我不能忍受的东西。

“天杨，你去照照镜。”我说。

她看着我，还是那小动一样的神。

“你知不知你自己刚才是什么表情？天杨，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个小姑娘。不是说你傻，说你幼稚，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以前就算你哭你闹你发脾气你耍赖——你还记得你在我这儿砸门吗？——我都觉得你又净，又彻底，又坦率。从你第一次来买《阿飞正传》的时候，我就想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是那就算经历过很多事情也不会变得肮脏琐碎的人。因为你上有力量，你有时候可以不向周围的人妥协而是不知不觉地反过来影响他们。可是你看看你刚才对我笑的样，就像一个怨妇。你不是那女人你永远变不成那女人，天杨你不能丢掉你上最宝贵的东西——不是为了谁，为了什么事情。”

她早就把光移到了别。她低着，好像在研究地板上的格。两滴珠掉落到了地上，我装作没有看见。

[江东和天杨]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有时候我会突然间到一阵莫名其妙的恐怖。我是说自从方可寒死了以后。它来临的时候我就只有抱天杨，能抱多就抱多，除了她我谁也没有。在那神经质的拥抱中，我听见她的在贪婪地压榨着着我的灵魂——我的灵魂变成了。你不把我耗是不肯罢休的吧，我在心里对她说。可是她的睛，漆黑地清洁地凝视着我。光洁的脸庞，柔的发丝，细得让人提心吊胆的腰，我蛮横的，无辜的小盗。

我可以容忍你侵占我掠夺我，我可以睁睁地看着自己生命的华日复一日地贫瘠下去——真没看来这么纤弱的你，我稍微一用力就挣脱不我的手掌心的你原来是片永远填不满的海，我是那只名叫卫的呆鸟儿。我已经不知疲倦不知羞耻不知死活地尽我所能了，所以我受不了你对我说：

“这事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任何事情都可以成为你轻浮地浅薄地指责我怀疑我的理由，除了方可寒。

可是说完她自己就后悔了。她就像个闯了祸的孩一样大惊失然后扯着我的衣服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江东，你别生我的气——”我们是相依为命的人，我知你不会是有意的。你自己也知就算你是有意的我也不可能因此而不再你。可是我的温柔，我的宽容，我的忍让不是纯净，用完了打个电话就有人给拎来满满一桶新的。

后来我们俩就像两只困兽一样。时不时地恶言相向，争吵，挣扎，折腾累了再拥抱在一起，陷在对方的神中，用越来越恶毒，越来越霸的情话积蓄彼此上的力量以备下一场战争。也许这跟考让我们神经过有关，在那些像刀一样剜到人心里去的疼痛和甜中，倒计时牌的威才可以被忘得净净。

吵架吵到激烈时她声嘶力竭地吼着说：“江东我你！”然后我只好丢盔弃甲，再抱她，任由她在我的手臂上，胳膊上留下的牙印。发完了她着泪说：“只要你一抱我，我就觉得什么都可以算了。我怎么这么倒霉，每次都得沦陷。”那表情简直比窦娥还冤。

也有和平。比方说那间被我们当成图书馆用的糕店。我们就像两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在那里同舟共济举案齐眉。看书的时候我轻轻抓住她的小手，知她还在那儿，她细声细气地给我讲那些琐碎的英语语法，两条麻辫像有生命似的温顺地垂在脑前。那时候我就知，虽然有时候她把我气得，但我们毕竟，依然，相濡以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