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站在门，难以置信地看着外婆走了来。外婆停在了舅舅面前，突然轻轻地拉起了他的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两下，跟他说：“有空常来玩。”

舅舅淡淡地笑了，把自己的手从外婆的双手中挣脱来，说：“好。下次再来。”

准备送舅舅去机场的爸爸在一边对舅舅解释着：“她现在就是这样的，我们都习惯了。”外婆一直站在原地，看着爸爸的车走远，然后有整了整她的红衣。

我问她：“外婆，你刚才认那个是舅舅了，对不对？”

她不回答。

只不过，从那天起，外婆的生活多了一样乐趣，就是时不时的，从柜里拿她的红衣，有滋有味地穿上——我们谁也总结不来她到底是什么情况下会想起来红衣，或者，什么契机。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用不同的语气跟她说过一句话：“外婆，现在是夏天，用不着的…”但是这显然没用。外婆似乎把红衣当成了一个相熟的故人，想念它了，就一定要和它一起待一会儿，季节温度什么的都是不值一题的小事情。

就像是一个游戏。

算了吧，我真瞧不起这样的自己。郑南音，你为什么要故作镇静地描述外婆和她的红衣呢？你真让我替你脸红，你居然还好意思避重就轻地，在你的记忆里面化舅舅门时候的青草味，装得好像那个雨夜里什么都没有发生。郑南音，你是个胆小鬼。

难我真的以为，只要我自己若无其事，我就可以安全了么？

那个雨夜，我偷听完妈妈和舅舅的谈话的晚上之后，外婆穿上她的红衣去送舅舅门之前，那个夜晚，下了很大的雨。我不是被雷声吵得无法睡，不是的。在我似睡非睡的时候，书桌上电脑的屏幕还在静静地闪着湖泊一样的光。我可以不它，就随便睡意稚地杀过来的，我通常都是这么的。但是那晚，我没有。

我奇怪地清醒了，我爬起来走到了电脑旁边，我满怀着倦怠以为万事俱备只欠关机，然后我就切地扑向我的床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鼠标轻轻地一划，把屏保的那片蓝划来一阵涟漪，然后MSN的小窗就像冰底的石那样浮了来，那个绿的、张着双臂的小人儿是附着在这石上的青苔吧，又木纳，又无辜，又顽固。郑南音，你为什么突然坐了下来，为什么突然输了苏远智的用名呢？

我为什么呢？

我一边嘲笑自己这么实在不级，一边凝视着那个天真的小绿人儿欣地转圈圈。我跟自己说，郑南音，你很丢脸，如果苏远智对你同样的事情，你会怎么想？好吧，其实我不知他的密码，我从来没问过，我们都觉得这一隐私还是要留给对方的。这个密码，是有一回，他登录MSN的时候，我不小心在他后看到的。我真的是不小心看到的，我发誓…所以我只模糊地记得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的方向，我知那个密码是六位的，因为我在“密码输”的那个小方块里面看到了六个星号，这记忆一定是不准确的对吧？

但是我为什么记住了呢？

小绿人儿停止了旋转，我成功了。郑南音，你为什么记得这个密码了呢？

一个对话框立刻了来，像珠那样，清脆地一响。我条件反一般地把电脑了“静音”就好像周遭的空气都是注视着我的。无不在的目光。这个跟苏远智讲话的人，在MSN上的名字叫“懦弱的小勇”其实那句话很简单的，只是说：“你来啦。上次你说的那个…”是的，我甚至没有看完那句话，我没看完上次苏远智跟她说了什么，就像手指被到，把对话框关掉了，然后像毁尸灭迹那样地，击了“退”

在“懦弱的小勇”这个名字后面，是一个括号，括号里面，地球人都知，是她的邮箱地址，真遗憾，我只是扫了一，只是那一瞬间，可是也足够把那个邮箱地址的拼音拼来：端木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