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所以你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当然可以表扬她不容易，我们呢？我们是多余的，我刚刚上初中就去住校了就因为她看我不顺，周末回次家她也是能不跟我讲话就不跟我讲话，你知十六岁去工厂的，到她二十四岁要结婚的时候，整整八年，她几乎没回过家，你小时候都不大记得长什么样吧？你当然不知是为什么，其实回家有什么用？大年三十，有新衣服的永远只是你，最后几个饺，你一个小孩就算是吃得撑到吐来，她也照样全都留给你…”“你说话不能不讲良心的。”妈妈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为什么我一直都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总是看着她一一地攒粮票，然后告诉我那是要寄给哥哥的，因为你当时在乡下，她总说你那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你为什么就不记得这些了？”

“我只记得，结婚那年的清明，本来说好了我们大家一起去给我妈妈扫墓，她说你突然生病发烧了——不早不晚的，偏偏就是那天，她还说听邻居讲你说不定得的是猩红，然后爸爸真的跟着你们去了医院…我和两个人在墓地等着，我们都不敢相信，他真的没来。”

“她不会的。”妈妈用力的说“她为什么要撒这谎？你的意思是说，我一个小孩也被她教着装病骗人了？发烧疹那是装得来的么？你们恨我就算了不用这样糟蹋人吧…这样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开始涣散了，就像是突然被去了心的分，变成了一雾状的东西，轻飘飘地开始弥漫。

“是，没什么意思，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真的没什么意思。”舅舅突然笑了。

他们终于一起和平地沉默了很久。其间，我听见开壶里那沸腾的声音。

“你们什么时候动？”妈妈问。

“年底。”舅舅回答，接着他又说“有事情你就跟我联络。我一旦安顿好了，就打电话给你。”

“你自己当心。”妈妈轻轻地笑了笑“那边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不是自己家。”

“我知。还有…等明年南南毕业了，要是想来念书，我都可以帮她办。”

“算了吧，不用你费心。”

的跟鞋急匆匆地闯了来，说：“我来冲茶。”我想她一定是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寻常，说话的调都不似平时那么理直气壮了“三婶，这些碗你就放着吧，我待会儿来。”——原来这么久，妈妈始终没有去洗那一池的碗。

“不用。”妈妈的声音有累了“很快就好了。你赶去看着小家伙。”

“哦。”回答得十分心虚，我敢打赌，她刚刚才开始问自己，小家伙到哪里去了。

舅舅是在第二天清早离开的，其实在前一天的夜晚，龙城还是下了一场暴雨。所以，舅舅是闻着所有的青草香气启程的。可能是因为那场雨，我一夜都没怎么睡好，所以当我听见客厅里有行李箱拖动的声音，就立刻醒了。

经过外婆房间的时候，我发现外婆也醒着。她站在打开的柜面前，认真地寻找着什么。

“外婆。”我叫她的时候，她都没回看我。她只是把那件过年时候穿的红衣仔细地摊开来，手微微颤抖着，一个一个地解开那上面的扣。

“外婆，现在是七月…”当我看着她一丝不苟地把红衣穿在夏天的衬衫外面的时候，终于举得还是要阻止她。

他看了看我，仿佛我说了一句不可理喻的话。她拉平了衣领，然后凝视着里面那件灰蓝的衬衫来的下摆，似乎在思考到底该拿这两不协调的颜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