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那些解释的想象力丰富得很，科幻情节，悬疑情节，谋论…一应俱全。他们工作的地方，原本属于龙城儿童医院的血科，他们总是能碰到一些经典又难得的病例，整间医院常年都有各个地方的专家没其中，以及那些慕名而来的修医生。他们的准就是这样成就的，血科早已成为整间医院的骄傲。后来，儿童医院被龙城医学院附属医院收纳旗下，跟那些委屈地被人合并的旧同事不同，他们则换了一个更加光辉的衔：龙城医学院青少年血病研究中心。他们搬离了原先的旧址，有了新的独立的大楼、更大的病房和更好的实验室，当然，也收获了别的同行更多的忌妒与不屑。

坏血生生世世，奔不息，不知会转世到哪一个无辜的躯里。

因为这些坏血，他们才能存在。研究中心的建筑像个堤坝那样，铸造在坏血的涛声里。或者说，他们希望如此，他们希望自己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只是有时候真的不清楚，这荣耀，到底是神的期望，还是地狱的期望。

离龙城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更小的城市，叫永宣，是个静谧的名字。多年来，龙城医学院都有一个固定的研究项目，定期到永宣来，跟踪血友病的发病率。他记得第一次到永宣来的时候是为了替叶主任刀一篇论文，是2003年冬天，天气晴好。听说时至今日，永宣还有一些笃信因果鬼神的老妇，信誓旦旦地告诉别人，永宣人的血友病都是被冤魂折腾的。1937年冬天，日本人攻占了龙城，顺路打到永宣。屠城了，然后，天下了一场很壮观的雪。

雪化了以后，永宣的很多人在突然之间丧失了让伤凝血的能力。一轻微的破损都可以赔上人命。在这个地方，一个小孩奔跑嬉闹的时候，若是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很有可能，第二天傍晚，这家人的院落里就传哭丧的声音，然后有人端来满满一脸盆的血，邻居们见怪不怪。

所以说，不是屠城时候的冤魂作祟，是什么呢？冤魂缠了这个城这么多年。来接待他们的人给他们讲起这个传说的时候，商务车里面漾起一群医生们轻轻的、无奈的哄笑。

一定不是因为战争，不是因为屠杀，但是这个城市的人为何就如此密集地把这个基因里的缺陷世代相传呢？他忘不了那个十七岁的男孩，他在永宣遇见的第一个病人。他的血完全丧失了自我控制的能力，即使没有任何外伤，他的下组织、关节，以及很很的脑——都在胡地血。他半躺在床上，右的膝盖大得跟篮球一般，膝盖以下的骨因为无法负担这个重量而扭曲变形，他脑袋里的一个什么地方，因为血，形成的血生生地把他的左撑大了好几倍，他的左侵略了脸颊，几乎快要到达鼻翼那条线上。陈宇呈医生不动声地走近他，以为自己遇上了《西游记》里的妖怪。

“大夫，”男孩说话有些吃力“我现在其实特别想知一件事，我睡着的时候，我的左到底能不能闭上呢？”

“你有幽默的。”他说。

“我妈总在安我，她说再过些年，我可以找一个健康的女孩结婚，我们一定要生一个男孩——这样，整个家族里就再也不会有这病了。”这男孩笑了，伴随着嘴角的动，右相应地闪现笑的样，可是大的左兀自岿然不动，像块石被丢在了他脸上。

“她说得没错，遗传学上是这样的。”

“可是大夫，就算我有了一个健康的男孩，又怎么样呢？对我而言，有什么用？”

“你说得对。”他，那时候的陈宇呈医师比现在容易讲真话“其实没什么意义。对于你的生命而言，那些，都是别人的生命。”

“您和别的大夫不太一样。”男孩和他型的左一起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我从来不觉得死是一件坏事情。”那是唯一的一次，他允许自己说了医生绝不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