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答“我们俩不是一人，就这么简单。”

“诶，孟大夫，你好。”天杨跟一个肩而过的，也穿了西装的男人打招呼，随即向他转过脸“你知他吧？孟森严，去年刚刚调来龙城的，在肝移植中心。”

“当然知。”他嘲讽地笑笑“谁没听过他的大名呢？原本在一家全国都数得着的医院，因为一个女人把前程都毁了，我们这里的肝移植中心像什么话，本就是个草台班。”

“陈大夫，”她惊讶地瞪大了睛“我以为你从来不关心八卦。”

“那么情用事的人，不适合当医生。”他下了结论。

“你也不适合当医生，”天杨回敬他“你本没有心。”

“心是你们护士的事情。”他一边跟她开玩笑，心里却有隐隐的不安，他察觉到，刚刚他说那句“那么情用事的人”言语间暴无遗的轻蔑或许刺伤了她。他们所有人都对几年前天杨惊天动地的壮举记忆犹新。应该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了，大家在办公室拿着她的喜帖讨论每个人周末该包多少红包的时候，她脸平静地走来，对他们说：“你们，都不用来了。那个婚我不结了，对不起大家。”

其实她没有任何对不起大家的地方“大家”都该谢她，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令“大家”有了难以厌倦的话题。她在众人的言蜚语里，那不肯解释的平静差一就犯了众怒。男人最该学会的事是准确，女人最该拥有的品质是勇敢——这是他一直以来都相信的事情。

某个夜，他从办公室来，看到她独自坐在走廊上，她垂着，似乎是在用力地看自己穿着洁白的护士鞋的双脚，然后她在灯光里抬起，睛不知注视着哪里，她在哭。泪以一惊人的速度在她脸庞上汹涌，她略微转的时候，它们就在空气中抻长了自己，跌下来。她宁静地随它们去，即使是看到了他已经冲着她走过来，她的手也不肯去拭它们，只在她旁边，轻轻地保持着握拳的状态。

“陈大夫，”她知他不知该怎么开，于是她先说话了，嗓微微有颤抖，像是泪纷纷地滴落在了她的声音里面“你刚刚让我去给2床输的血小板，已经输了。”

“你事一向都很稳当。”他说。

她看着他笑笑，泪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撕扯着跌下来，她用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抹了一把。

“是因为刚才下班的时候，苏副主任跟你发脾气？”他当然知她不是因为这个，所以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要理他，完全是他没有理。”

“也不是的。”她了泪，清亮地看着他“因为病人太多，他一时记混了。我跟他说，17床那个孩有血友病，不能骨穿。我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说这个，让他下不来台了，他觉得一个护士居然当众跟他——其实我是害怕，那孩是薛大夫的病人，可是薛大夫和叶主任今天开会去了，我怕剩下的人不过脑，只是听了他的话，就去把骨穿了，会大事的。”

“苏副主任本来就是个滥竽充数的白痴，他在医院里的前程也到了，本不用在意他。”他停顿了一下，突然非常用力地说“不是你的错，你明白吗？不是你的错。”

她显然明白了。她心领神会地看他一，突然长长地叹了气：“陈大夫，你说，17床那个孩怎么会那么倒霉呢，又有血友病，又得了骨髓瘤。我以前一直以为，一个人不会同时摊上两件这么坏的事。”

“他的血太坏了。”他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