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光，心脏准确地骤停。让他像棵被伐倒的树那样死。若是这个愿望真的能实现，他会怀着善意邀请这些他蔑视的人们来参加他的葬礼，会诚恳地微笑着赞他们送来的。

想象有时候会很，栩栩如生。他低下去阅读弟弟的短信，弟弟快乐地告诉他这个学期拿到了奖学金。他能嗅那孩跟他讲话的时候那小心翼翼的气息，于是他叹气，回复他，就算有了奖学金，他也照样还是会寄给他全年的学费。

那个女人是在一个清晨来到医院的。还不到六钟，夜班的末尾，新的工作日还没正式开始。她是一家医药公司的销售代表，看到她无懈可击地现在这个钟让他略微吃惊，无论如何，敬业的人值得尊重。她红齿白地笑笑：“陈大夫，我知这个时候准能碰上你。”

她并不聒噪，说完这句话就自行安静了下来。她没再多说一句她想要推销的药品，以及商家允诺给他的回扣——因为该说的话她早就说完了。他不理会她，兀自盯着桌上的电脑屏幕。那天略微清闲，没有任何一个病人需要抢救，所以他有了一时间，打开电脑里他收藏的剧。很老的剧集：《急诊室的故事》——那一年，《实习医生格》和《豪斯医生》都还没诞生。

剧情里面，此起彼伏的“Doctor这个”“Doctor那个”的声音让他心折。黎明将至的时候他会比较心，所以他总是比较容易记住死在破晓时分的病人。他觉得，英文中doctor这个词，上姓氏，自有一微妙的韵律。相比之下，DoctorChen听起来稍微单调些，中文发音里没有那些灰尘一般附着在正经发音后的小影。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那女人专注地看着他的睛。

“你英语很好吧？”她问。

“还可以。”他笑笑——GRE几近满分，不过这些年真的退步很多了，他没必要跟她说那么清楚。

她笑笑，有些落寞地看着他的脸庞：“陈大夫，在你心里，是不是这里面的病人，比你的病人都要级呢？”

他心里重重地战栗了一下。

那天她离去之后，他第一次仔细地、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她的名片。后来，他是在那一年的五月中第一次去拜访她父母的。她的家位于龙城的老街区，是一个异乡人很难有契机其中的地方。宿舍院的大门的时候他才惊觉，照礼节来说，自己至少该带去一果。他转过去，寻找老街区里那零星分布的小摊贩的时候，看到后那条狭长的街上落满了槐。

槐混合着尘土，零落成泥地覆盖了地面上的晚霞。晚霞和槐，一起斑驳着，说不清到底是谁葬了谁。有几个小区里的孩快乐地从地上把槐拾起来，其中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家伙还果断地了嘴里。

那一瞬间，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他非常清楚，在这个瞬间，经过了旷日持久的挣扎，也许从此刻起他不会再失眠，不会再担心百忧解，不会再期盼神恩浩的末日——他终于放弃了自己。他终于觉得“自己”可以是一样略微柔的东西，便于抛弃。他心情复杂地打量着这条静谧的街，反正，终究不过是死——他在心里和这个城市说话：我允许你埋葬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