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希望能够抓住杜元的手，或是钻在他的怀里。她拉亮了灯，屋里空空的。闪电划过时，她看到了椅与琵琶。

又是几声雷声，一声比一声惊心动魄。

艾绒浑颤抖不止，但脑却一一地清醒起来。一鲜活的锐的觉，也在慢慢地苏醒，仿佛一块毫无知觉的冰正渐渐化为动的。她恍惚，是那睡得太久而终于醒来时却还未彻底醒来之前的恍惚。

雷还在轰鸣，但不再发响。不一会儿，便开始下雨，是那硕的雨。油麻地的人在说到这雨的雨滴时，说“有?那么大”“?”敲打着屋，敲打着年的残荷，敲打着木船和扣在酱缸上的大斗篷，犹如敲响无数面的鼓，而雷声是一面大鼓。大鼓小鼓一起敲，天地间一派轰轰烈烈。

艾绒不再害怕，她拉灭了灯，倚着床，听着一天的雷雨。

此时的枫桥，也一样在雷雨之中。

杜元与采芹二人都醒着，却都不说话。枪倒下了，而草丛中的那番汩汩的温，渐渐变得凉丝丝的，并停止了淌。

没有拉灯，两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躺在黑暗里。

雨越来越大，田野发一片涌之声。

采芹碰了碰杜元：“回去吧…”

杜元烦躁地掀去被，将赤的在外面。

采芹给他重又盖好被，不再说什么。

雨下得很猛，但始终以同样的速度在下。雨声却在变———四周的大河小河在不住地涨。

采芹坐了起来，望着窗外摇晃的柳树，泪慢慢地淌下来。

杜元长叹了一声，便起穿衣。

“雨下这么大…”采芹说，声音有儿发颤。

杜元摸黑走向门。

采芹拉亮了灯。

杜元回看了一采芹，打开了门，立即就有一阵风将雨洒了他一脸一。他看了看黑暗的夜空，冲雨地里。

采芹立即下床，扑向门：“拿把伞…”

杜元没有回。

采芹望着他的背影被风雨所吞噬，泪夺眶而。

艾绒见到浑漉漉的杜元时，正蜷在床的一角，双手抱住两膝。她望着他，泪光闪烁。后来，她将脸埋在双膝间，哭泣起来，瘦削的双肩在哭泣中不住地颤动着。

杜元站在床前，低垂着脑袋，地上不一会儿工夫就了一摊…

第二天一早，杜元还在沉睡中，艾绒就起了床。她打开门时，雨还在下，只是小了许多。她想拿一把伞，到雨地里走一走。这时朱荻洼一瘸一拐地走来了。他从怀里掏一封信，给了艾绒。信是艾绒的父母亲寄给艾绒的。朱荻洼走后，艾绒立即将信打开。这是一封长信。其长是前所未有的，其情之也是前所未有的。她的父母早已回到苏州城。自回到苏州城那一天，他们就开始呼唤她回去。但她没有回去，因为这里有太多她割舍不了的东西。当同来这里*队的知青一个个离开这里时，她也曾动过回去的念，但她发现，她像一只鸽，被无形的绳索拴住了，想飞也飞不起来了。她曾有过一个打算：带杜元和女儿一起回去。但她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因为她知杜元只属于油麻地，他是绝对不会离开油麻地的。后来，她就渐渐放弃了回去的念，直至几乎再也想不起这个念。苏州城在她的记忆里，一一地淡薄了下去。她已学会了油麻地的土话，虽然这里的人在她说话时仍然可以听好听的苏州腔调。

她将这封长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字里行间都是父母的呼唤、苏州城的呼唤与往日时光的呼唤。满纸淌着让人心动、让人心温馨的舐犊之情。

她看得泪盈眶，直到呜呜咽咽地哭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