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去。

杜元顺势扶她走了几步，说一句：“慢走。”才将手慢慢移开。

杜元让人叫来了朱荻洼，向他布置了一个任务：到各生产队找来二十名壮劳力，将门前的那塘填平。

等朱荻洼将二十个汉叫来开始担土填塘时，杜元就一直一言不发地坐在院门树下的一张藤椅上。秋天的光如清澈的一般倾泻在他毫无神采的脸上。他的睛眯着，像在瞌睡中。他听到了云雀的叫唤声，那声音极其遥远，但却很清脆。他慢慢睁开睛，企图想看见这些小生灵，但只看到了一片片雪一般的云彩。他知，它们飞云里了。

那些汉谁也不说话，只顾一个劲地担土、倒土。

杜元听到了泥土倾倒在中时发的扑通扑通声，甚至看到了被激起的。

他一直坐在那把藤椅上，睛一次一次地。女儿的样又不时地现在他的前：她用睛不停地打量着一切，或是专注地看着一朵、一只蜻蜓;她踉踉跄跄地走路，跌倒了，但却没有哭泣，因为她忽地看到了一只彩*的虫在草叶上爬着，居然就趴在那儿看了起来…他甚至觉得她还在他怀里，用胳膊搂着他的脖，将那张白的脸贴在他的脸上。泪是凉的，或许是秋风凉的，或许本就是凉的。

那塘终于在太将落大河时填为平地。二十个汉从远运来了一个大的石磙，在泥土上反复碾轧，直到结结实实如浇铸的混凝土一般。

朱荻洼走过来：“书记，那塘填平了，你要不要看一看？”

杜元起向已成为平地的塘走过去，就在这时，镇上不知谁家响起了鞭炮声。他问了一句：“谁家放鞭炮？”

朱荻洼说：“不知。”

杜元站在一片新土之上，用脚使劲跺了跺。

鞭炮声不断，并且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地响。

“谁家放鞭炮？”杜元又问一句。

众人都说不知。

有一个人走了过来，众人就问他：“谁家放鞭炮？”

那人说：“是邱镇长家，邱镇长的老婆生孩了。”

鞭炮声还在不停地响着。

又有人走过来，说：“邱镇长得了一个胖小，有七斤半重。”

那时，太已经沉没，霞光映照之下，大河如血…

艾绒终于起床了。她走门外时，光正普照大地。她的睛一时不能适应亮豁豁的光，便扶着门框将睛眯上，过了一阵，才慢慢睁开。走在秋天的风中，她摇摇晃晃。她觉得天空从未如此亮过，亮得叫人心里空空的。

油麻地的人见到艾绒时，不免都有儿吃惊：她的脸苍白得令人害怕，瘦得让人担心会被一阵风跑。

接下的日，她大分时间是无语的。她几乎整天抱着琵琶，坐在窗下那把背木椅上，在断断续续的弹拨中，以泪洗面。那琵琶声似响非响，半天一个音符。那音符一个个都显得极为孤独，像一只一只失群的鸟，寂寞而冷清地在天空下飞翔着。

家似乎已经不存在了，杜元门后，这家就显得格外得荒凉，没有一儿人气。

她常常觉得自己并不是在家中弹琵琶，而是坐在寒意、枯叶满地的荒野上。那荒野之上，除她独自一人，就再无他人的影，甚至就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生命的痕迹。从未有过的空虚，从未有过的落寞，从未有过的悲哀———这悲哀已到极致，倒转为绵绵无尽的忧伤。

家就这样野草般荒着。

杜元一踏这个家门，心就空得发慌。看着艾绒一任这个家荒着而只知抱着琵琶千呼万唤也不能将她唤回的样，他到很心烦。冷锅冷灶，到灰尘，床上成狗窝，他直想往外走。艾绒倒是将自己收拾得净净。她去河边，用清反反复复洗她的发，洗她的脸与双手，浑上下散发着净的气息。但就是不理会这个家———这个已经失去女儿的家。女儿的离去，这个家便从此丢失了灵魂。

这天，杜元在外面走了半天，饥辘辘地回到家中，揭起锅盖，只见锅里空空，浅浅的里飘着铁锈，手一松，锅盖跌落下来。然而艾绒却似乎没有听见，依旧坐在窗下抚着怀里的琵琶。

杜元侧脸看着她，只见她又是一副泪满面的样，心里实在烦透了，转走门外。

人们都回家吃饭了，田野上已很少有人走动，就他一个人，孤魂一般地在游。

他想见到采芹，心里焦渴地想着，脚步便朝向了枫桥。

采芹见他一副疲惫的神态，问：“怎么这时候来了？”

他坐在凳上，低着：“我还没有吃饭。”

采芹一听，忙去张罗饭菜。

他也不看采芹，只顾狼吞虎咽地吃完饭后，依然坐在凳上垂着脑袋。

采芹到心疼，却又不知如何安。收拾碗筷时，她看到他的发里已有不少白发，睛便红了。她想把他的脑袋轻轻抱住放在她的前，然后用手轻轻抚摸他的发，但却没有这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