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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大房，在月光下，越发显大。因为还没有屋，已经砌成的墙在天幕下，犹如巍峨的城垛。

邱东仰望墙的端时，看到一朵云彩正过尖尖的端，心中顿时有了一番冲动。

这些日，他不分昼夜地在为这座房奔波。万念俱灰，就只剩下这座房。他要盖一座大房，在油麻地以外的地方！这些天，当年邱家的大少爷，竟亲自搬砖搬瓦，常常搞得自己满泥迹斑斑，加之许多天不理发不刮胡了，样很像囚犯———一个在逃的囚犯。他似乎很喜这个形象。他常以这副形象走动在油麻地镇那条长街上。他觉得，这副形象向油麻地人传达了许多他想传达的信息，有一悲壮，又有一嘲讽之后的得意。他憔悴着，但心却兴奋着。他想着明天———离开油麻地之后的明天。每逢想起，他就会有一云开日、柳暗明的大冲动与大喜悦。

当然也有酸楚，甚至是刻骨铭心的酸楚。这酸楚会因为他忽然想到老屋的毁灭而陡然加。他将永远记住老屋的墙在崩溃之前的形象：它似乎不肯倒下，竟倾斜着停滞在了时间里，但最终还是在众人的合力之下，向大地扑倒。在扑倒前的顷刻，它缓慢地瓦解，犹如一张笑靥，绽放一片苦涩而惨然的笑容，随着轰隆一声，这笑容被烟般的灰尘所遮蔽。尘埃落定之后，那笑容却好像依然绽放在天空下。每逢他想到这片笑靥，他的心便会微微颤抖。

再过两天就要上梁了。

邱东坐在大树下，望着墙在想：上梁时，一定要放足够足够响的鞭炮，要让油麻地的人觉得这鞭炮声就好似炸响在油麻地的上空！

月亮好大，好亮。

叶家渡的男人们一觉醒来，想起女人们还被关押在油麻地，觉得事情严重，觉得自己责任重大，觉得今天这一天不是一个寻常的日。说什么，也得借此机会一回男人了。他们聚集在村，不再咒骂女人们———不光不咒骂，还夸奖与赞扬她们。“要说，她们真是好女人！”“没有她们，哪来的叶家渡。”他们情地回忆着女人们的辛劳、善良与聪慧。女人们的好，便历历在目。听着孩的啼哭，他们无不到心酸溜溜的。

有人走蚕房，说：“那些蚕开始打蔫了。”

在孩的哭泣声中，他们也听到了蚕的哭泣。

叶家渡的男人们转而开始一致仇恨起油麻地———油麻地所有的人，甚至是油麻地的一草一木。他们像被闸门闸住了的狼四溅的洪，在喧嚣，在怒吼。有些人，已经将抓在手中。“狗日的油麻地，老的婆娘偷了你们的桑叶，怎么着吧？！”他们有一要将油麻地打得稀里哗啦的冲动。

而被关押的女人们，早在晨曦初照窗棂时，其忍耐就已经到了极限了。她们不住地拍打着大门。一批人手拍麻了，便再换上另一批。油麻地就是在这咚咚之声中醒来的———醒来后才又想起油麻地还关押着叶家渡的女人。他们就在晨风中打着哈欠，三三两两地晃到镇委会的大院门前。“这些娘儿们，偷人家东西还偷理来了！”几个睡了一夜觉而恢复了力的男人，将脸贴在门上，冲那些女人们说一些让自己也让其他男人开心的话。女人们说：“油麻地的男人，一个个都不要脸！”其中一个对一个说话的男人说：“狗日的，你有就来日，这么多人，日死你个杂！”油麻地的男人们知叶家渡的女人厉害，知趣地闭上嘴走到了一边。

女人们叫：“叫杜元这狗日的过来！”

朱荻洼来了，他没有开玩笑，而是以一个的吻很正儿八经地说：“杜书记昨晚就城开会了，让我通知邱镇长，让他负责解决这件事，今天一早上，我就已经通知邱镇长了。

过一会儿，他大概就会来的，你们先别着急。”

女人们暂时平静了下来。

然而邱东却迟迟没有现，他实在不知该如何理此事：就这么放了她们？油麻地人不会的;就这么关着吧，他日后又怎么作为叶家渡的一人家？在这节骨上，他应当小心翼翼才是，于是便躲到一，想拖延到杜元回来，由他本人收拾局面去。

女人们就只惦记着邱东的现。

“就是那个在我们叶家渡盖房的邱东？”

“就是他。”

“这狗日的总该上放我们去吧？”

可是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邱东的现。于是，这些没脑的女人，在骂了一夜杜元之后，将派人捉住她们的杜元倒完全忘了，反而渐渐将仇恨转移到邱东上。“狗日的邱东，无情无义！”“他还有脸把房建在我们叶家渡的地上！”“他妈的，把他房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