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东一撇嘴，冷笑了一声：“我走？还不知谁走呢？”

这回，采芹是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杜元的油麻地政权，一段时期，在外上陷了困境。化很难获得额外的计划，银行不肯贷款，修建学校无法获得资金…几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邱东冷瞧着杜元的尴尬。

但杜元很快就找到了解脱困境的朴素但却行之有效的方法。他现在牢牢地控制着油坊与窑厂，这是油麻地的命脉。他下令：每一滴油，每一块砖，都必须得到他的批准，方可。他知这些油，这些砖与瓦的价值与作用。他让朱荻洼朱瘸购回几十只可装五斤油的塑料桶，然后将它们满新榨的油。他心地开一张名单，这名单上的所有人，都是经他一一掂量过的，他们对油麻地都有作用。现在只需一件事：送油。于是，一连许多天，油麻地的人都会看到朱荻洼朱瘸一手提着一桶油，一瘸一拐地走在油麻地通向外面的路上。

世界其实并不复杂，关键是找到解决之。而这解决之可能比世界还要来得简单。没有用太久的时间，油麻地的油就了一切，使所有的关节重又灵活地转动了起来。加之

俏的砖瓦，油麻地几乎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了。而这令人欣鼓舞的结果，加了杜元对油坊与窑厂的认识，从此以后许多年，他一直将它们牢牢地控制在手中，针*不泼不，直到他的政权彻底结束。

邱东对过去曾与他打而打得十分乎的“那群婊养的”如此容易地就被腐蚀，非常失望。

但邱东毕竟还担着“镇长”的名分，毕竟在油麻地盘错节地生活了那么多年，一时间内，他仍然可以在油麻地施展他的威力与魅力，甚至还显得畅通无阻、说一不二。

杜元觉到，折断了翅膀的邱东，虽然由鹰变成了，但却是一只仍然可以?着抖威风的。但，他没有显一丝的不快，像平素一样的温文尔雅，一样的净净，一样的对油麻地的大的小的客客气气，甚至一样的对邱东摆颇为密切与和谐的样。

油麻地的人，也像从前一样的耕，一样的收获，一样的偷摸狗，一样的打架斗殴，一样的上床去那些了千年但千年不厌的把戏。

而就在这年的秋末，当晚稻已经成熟即将开镰收割的一段日里，邱东的形象在油麻地人的心目中顿时黯然失*，而杜元却像一明月，挂在油麻地人的心野之上，仿佛天地之间，圆圆满满地都是他洁白而尚的亮光。

就在准备开镰前的几天，天下起雨来。

这雨初下时，竟是黄褐*的，一样的颜*，并且还真有一味。下着下着，就清纯起来，而河里的却因雨将岸上的泥浆带其中而变得浑浊，许多人家就拿了盆盆桶桶、坛坛罐罐在屋檐去接雨，那雨竟纯得蓝汪汪的无一丝杂质。雨下了两天，倒也不大。油麻地的人早被雨下得麻木了，对这雨也没有怎么在意。到了第三天，这雨依然没有停息的意思，就有担忧起来：可别下起来没完没了。

又是一天一夜的雨，其间没有停息过片刻。

将要开镰的晚稻田里，尽挖了缺，日日夜夜地往河里排，但还是蓄满了，将田埂都淹没了。

望着雨，油麻地的人一脸无奈。他们呆在家中，整天坐在凳上，目光呆滞着望着那扯也扯不完的雨丝。雨下得油麻地的人没脾气。油麻地的人目光的灰暗与发直，都与这雨有着关系。他们只能这样坐着，无所事事地看着，看着雨打无数的泡，看着几只从中爬到门前地上的癞蛤蟆在十分缓慢地爬着。就这样，一天一天地坐着，肌板结了，关节被锈住了，脑也僵了，珠儿定定的不转，一个个都像是长年服药刚从神病院里放来的痴。

天痴了，雨也痴了。

麻雀缩着脖，一动不动地藏在屋檐下。屋脊上的鸽，收着翅膀，就那样凝固了一样蹲在雨里，由雨下去。

一切生命，似乎都因这雨而停止了心思。

几只母痴了，愣要在一个不是孵的季节孵。主人将它赶窝，它又跑回去，见到就孵，将焐得乎乎的。主人就派孩去撵它、惊它。但它已痴了，就是惊不醒它。它只有一门心思：孵。不吃不喝，也要孵。主人就将它的尾扎起来，然后在尾上*一枚小红旗，红旗哗哗作响，它就拍着翅膀拼命地跑，直跑得痪在泥里。然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之后，心里想着的还是孵。

这雨仿佛是迷魂汤，让人痴呆，让万痴呆。

二傻更傻，成了一个大傻。他整天在雨里追赶母，渴了，就喝雨，越喝越痴。

他追着，不屈不挠地追着。他浑漉漉的，像是从河里爬上来似的，腰间的那支短枪倔犟地起了的。谁都不知他想什么，又谁都知他想什么。雨幕里，油麻地的田野上，就只有他一个人。他也是一只痴。

二傻终于累到极，在追赶一过河的母时，游到河中央，就再也游不过去了。幸亏不久，被一个放鸭的人看到了，将他从芦苇丛里捞上来。放鸭人大声呼喊着，总算从镇上喊了几个人。人们将二傻到一条公背上，然后赶着公猛烈跑动，将二傻一肚颠了来。

二傻救活之后，依然要去追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