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能说会的人是杜元而不是邱东。

老婆婆们撩起衣角或是用糙而僵的手去泪。

范瞎站在院里，听着喇叭声，竟泪满面。

在杜元动不息的、抑扬顿挫的、温和而又充满张力的讲话中，油麻地的河、房屋、庄稼与树木，正在被一灿烂的太照亮。

此后，杜元开了一次全油麻地人都参加的大会。会上，人们见到的杜元，脸*稍嫌苍白———那是苏州的半年城里生活闷来的，人比从前更显文气，也更显年轻。那净与整洁，甚于从前。会上他将他的讲话本领更表现得淋漓尽致，但不一丝卖痕迹。他还当着全油麻地人特地谢了邱东，说在他病休在外的这半年时间里，由于邱东的*工作而使油麻地变得更加光彩。他的话非常得。但同时将事情无声地定位在：油麻地是一个家，作为这个家的主人，他要门，在临门时，他将这个家委托给了另一个人，这个人在他外的这段时间内，十分心地照着这个家，该给狗喂了就喂，该给院里的浇了就浇，现在他回来了，见到他的家被照应得很好，他很满意。

在杜元的整个讲话过程中，邱东始终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坐着。

杜元始终也未向任何人说明他的吃之疾是如何被治愈的。厚的油麻地人知这是杜元的心病，也一个个避而不谈，仿佛杜元从来就是一个齿伶俐的人。

过了些日，上下来一个通知，说县里要组织一个参观团，到外省一个先单位去参观学习，油麻地的负责人得参加。杜元对邱东说：“我不在家这阵你辛苦了，你去吧，算是休息。”邱东正情绪不好，答应了。

邱东又坐车又坐船，在外面兴兴，一烦恼也没有，只是有时想和萍#￥#，呆了十天，于一天的傍晚回到油麻地。

油麻地看上去与十天前他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

第二天下午，他来到镇委会，走会议室，见了周秃说：“我有两张发票报一下。”说着，就从袋里掏几张发票来。也没有什么大钱，只是买了一本笔记本、一支钢笔，还有一只军用壶。这三样东西，凡去参观的人，差不多也都买了，开了发票，各自回来报销。

周秃正在劈里啪啦地打算盘，等把一笔账算完了，合上账簿，才看邱东已放在他面前的发票。看了看，说：“你得让杜书记签个字。”

“什么？”邱东一下就火了。

周秃说：“这是杜书记待的，以后不谁来报账，都必须由他签字。”

“我分审批！”邱东弯曲起手指，使劲地敲了敲周秃的办公桌。

周秃用一只大而燥的手摸着油光光的秃，说：“你去参观期间，开过一次镇委会，已作决定了。”

“我不同意！”邱东叫着，气冲冲地走镇委会，他要去找杜元。

周秃跟了来：“邱镇长，邱镇长…”

邱东站住了。

“这是你的发票。”周秃跑上来，将三张发票还给邱东。

邱东当着周秃的面，立即将三张发票撕得粉碎，然后抛撒在地上。

周秃一直笑着：“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一把手是有权这样决定的。”

“秃！”邱东没有理会周秃，掉走了。他要责问杜元：凭什么剥夺了他的审批权。路上遇到了副镇长吴同。

“老邱你回来了？”

“你去哪儿？”邱东看着吴同提了两塑料桶油，问。

吴同举了举手中的塑料桶，说：“杜书记让我去上要化。”

“你去上要化？”邱东不明白了，油麻地跑外的是他呀！

“杜书记说，以后，你与他一起抓全面，原先由你的这摊事就都分给我来了。我怎么行呢？我也不像你那样，外有那么多关系，人又笨。”

邱东讥讽地一笑：“你怎么就不行呢？你行！”他看着吴同手中的两塑料桶油“这油是从哪儿打来的？”

“油坊。”

“我对二扣说过，没有我的批条，谁也不能从油坊里打油，一滴都不行！”

吴同笑了：“二扣已不再负责油坊了，二扣到三队队长去了，现在是三队队长林一如油坊，他俩正好倒了个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