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现在生病了，需要一大笔钱住医院。她怎么还好意思读书呢？她不想读了，但又不敢向爸爸妈妈说。他们听了，一定会很生气的。

这几天，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好主意。这个主意让她很兴奋。这个主意是在她走在放学的路上突然产生的。这个念吓了她一，她立即环顾四周，怕会被人看到这一念似的。这个念像一只不安分的小鸟，在心的笼里飞来飞去，撞来撞去，还唧唧喳喳地叫唤。她用手捂住嘴，好像心上就要来似的。

这只小鸟，只能让它在笼里飞来飞去、撞来撞去，是不能让它飞来让人看见的，更不能让家人看见。

在家门之前，她必须让这只小鸟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呆在笼里。

可是，它就是要往外挣，要往外飞，要上天。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是在凛冽的寒风里，却是的。

她在寒风中溜达了一圈又一圈，等小鸟呆在笼里不再折腾了，等自己的面颊冷了下来，才走家门。

此后的几天时间里，她无时无刻不受到小鸟在笼中的鸣唱。

今天，再过一会儿，她就要实现这一个念了：她要将各门功课全都考砸！

小鸟倒安静了下来，仿佛天黑之前，找到了一片无人扰的树林。

冬天的赤的田野上，是一条条同样赤的田埂。

孩们因为家不在一个地方，这时，都分散在不同的田埂上。

他们穿着不同颜*的衣服。他们装了灰*的田野，使田野有了活气。

而不久之后，她将不再和他们走在一起了。

这使她到有儿难过。

她是一个读书的女孩。她甚至迷恋读书，迷恋学校。男孩、女孩，个的、矮个的，净的、不净的，淘气的、不淘气的，心小的、心大的，聚集在一起，闹哄哄的。可是上课铃一响，就像一大趟儿鱼本在面上戏耍的，突然受到惊动，四下散去，一会儿，就只有一个寂静的池塘在那里，倒映着天空的浮云。一下课，一个个像在牢笼里憋了几十年似的，拼命往外跑。不一会儿工夫，教室前的空地上，就尘土飞扬。

她在尘土中奔跑着。

几乎所有的女孩都喜她。

她们在一起踢毽，一起房，一起玩各各样的游戏。女孩们之间经常吵架，但很少有女孩与她吵架。她也不会吵架。不什么事，她们都愿意带着她。她们总是不停地叫着：“葵，我们一起！”“葵，我们一起！”

女孩之间，总有话说。那话说也说不完。路上说，课堂上说，随便那一个角落上说，甚至在厕所里说——常常在厕所里说。那些男孩，就在那边偷听。听也听不清楚。女孩们忽然觉察到她们的话被偷听了，就都不说了，但不一会儿，就又说上了。

夏天，他们必须要到学校午睡。或躺在课桌上，或躺在凳上，葵都觉得很有趣。这么多人睡在一块儿，不能发一儿响声，可谁都不想睡，于是，就互相悄悄地动作、使神、压低声音说话。铃声终于响了，所有的人都“嘘”的一声，立即起来了——其实，谁也没有睡。

冬天天冷，他们一个一个地挨墙站着，站成长长的一排，然后就用劲地挤，中间的那几个，就拼命地想呆在队伍里，但，总有被挤来的。葵就常常被挤来。挤来的，再跑到边上去挤别人。挤、被挤，着，不一会儿，上就和了起来。

她已习惯了那么多孩挤在一个狭小的教室里时所散发的味，那味烘烘的，带着微酸的汗味，但那是孩的汗味。

她喜那些字，那些数字。她觉得它们都很神奇。她喜那么多人一起朗读课文，更喜被老师叫站起来，单独朗读课文。她从一片安静中知了，她的朗读十分迷人。几乎没有人教过她如何朗读课文，但她的朗读却全校闻名。她的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显得有儿细弱。但她的声音却像是被清洗过一般的纯净。她知节奏，知轻重，知抑扬顿挫，就像羊群知草地，飞鸟知天空。

她的朗读，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她的朗读，像夜晚的月光下的虫鸣，将孩们带一个类似于睡意的状态。他们会托着下听着，但听完了，并不能记起她究竟朗读什么。

他们有时甚至不知她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朗读，直到老师说“我们再一起朗读一遍”这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