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叫法，叫了一声:“师娘。”

“你今天不要回家了。”

“外婆在等我呢。”

“我已托人带信给你外婆了。跟我回家去。天上就要下雨了。”

纸月说:“我还是回家吧。”

桑桑的母亲说:“你会被雨浇在半路上的。”说罢，就过来拉住纸月冰凉的手“走吧，外婆那边肯定会知的。”

当纸月跟着桑桑的母亲走教室时，纸月不知为什么低下了，睛里汪了泪。

一直在不远站着的桑桑，见母亲领着纸月正往这边走，赶回先回家了。

纸月来到桑桑家不久，天就下起雨来，一开就很猛烈。桑桑趴在窗台上往外看时，只见四下里白茫茫的一片，油麻地小学的草房在雨幕里都看不成形了，虚虚幻幻的。

柳柳听说纸月要在她家过夜，异常兴奋，拉住纸月的手就不肯再松下，反复向母亲说:“我跟纸月一张床。”

纸月的神情不一会就安定自如了。

在柳柳与纸月说话，纸月被柳柳拉着在屋里不住地走动时，桑桑则在一旁，不住地给两只小鸽喂，忙着晚饭的母亲，在弥漫于灶房里的雾气中说:“你是非要把这两只小鸽撑死不可。”

桑桑这才不喂鸽。可是桑桑不知什么好。他只好又趴到窗台上去，望外面的天气:天已晚了，黑乎乎的，那些草房已几乎看不见了。但桑桑通过檐的雨滴声，至少可以判断离他家最近的那两幢草房的位置。桑桑的耳朵里，除了稠密的雨声，偶尔会穿*来柳柳与纸月的说笑声。

隐隐约约地，从屋后的大河上，传来打鱼人因为天气从而心情便略带了些悲伤的歌声。

纸月果然被桑桑的母亲安排和柳柳一张床。柳柳便脱了鞋，爬到床上兴地蹦。母亲就说:“柳柳别闹。”但柳柳却蹦得更。

母亲及时地在屋中央烧了一个大火盆。屋外虽是凉风凉雨，但这草房里，却是一派的。柳柳与纸月的脸颊被得红红的。

不住地作睡前忙碌的母亲，有时会停住看一纸月。她的目光里，总是着一份丢不下的怜。

桑桑睡在里间，纸月了和柳柳睡在外间。里间与外间，是隔了一薄薄的用芦苇杆编成的篱笆。因此，外间柳柳与纸月的说话声，桑桑都听得十分分明一一

纸月教柳柳一句一句地念着:

一树黄梅个个青，

打雷落雨满天星，

三个和尚四方坐，

不言不语念经。

柳柳一边念一边乐得咯咯笑。学完了，又缠着纸月再念一个。纸月很乐意:

正月梅香又香，

二月兰盆里装。

三月桃红十里，

四月蔷薇靠短墙。

五月石榴红似，

六月荷满池塘。

七月桅上，

八月桂满树黄。

九月初开放，

十月芙蓉正上妆。

十一月仙供上案，

十二月腊梅雪里香。

桑桑睁着一双大，也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母亲将一切收拾停当，在里屋叫:“柳柳，别再总缠着了，天不早了，该睡觉了。”

灯一盏一盏地相继熄灭。

两个女孩在一条被窝里睡着，大概是互相碰着了，不住地咯咯地笑。过不一会，柳柳说:“纸月，我和你一睡行吗？”

纸月说:“你过来吧。”

柳柳就象一只猫从被窝里爬了过来。当柳柳终于钻到了纸月怀里时，两个女孩又是一阵“咯咯咯”地笑

就听见里屋里母亲说了一句:“柳柳疯死了。”

柳柳赶闭嘴，直往纸月怀里钻着。但过不一会，桑桑就又听见柳柳跟纸月说话。这回声音小，好像是两个人都钻到被窝里去了。但桑桑依然还是隐隐约约地听清了一一是柳柳在向纸月讲他的坏话一一

柳柳:“好多年前，好多年前，我哥哥…”

纸月:“怎么会好多年前呢？”

柳柳:“反正有好几年了。那天，我哥哥把家里的一锅拿到院里，偷偷地砸了。”

纸月:“砸锅什么？”

柳柳:“卖铁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