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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铜匠师傅(2/10)

就玩纸牌与麻将,赌注不很大,玩起来很文雅,也很温和(老年人受不了大起大落、瞬息万变的刺激)。但也上瘾,了境,雷打不动。油麻地镇上的江婆,一天玩麻将时,天下起雨来了,小孙来喊她回去收晾在外面篱笆上的棉被,她正在心里惦记着一张幺饼,朝小孙挥挥手“去去去,淋了就淋了!”

有时也去秦启昌那儿。我去秦启昌那儿取鸽哨,就见一回。梅发有,脸红红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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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绍全只玩“火烧洋油站”

秦启昌常拿―些钱来给梅。梅说:“别他。把这家输光了,我才兴。”

当时禁赌也抓得很,玩“猴”太张扬,不很适宜。于是,就玩扑克。玩的方法里,有一最厉害,名字就让人恐惧:火烧洋油站。四个人围一桌,每人只摸两张牌,然后摊来比数。输赢乃瞬间之事。玩起来,就见桌上钱来钱去,人的面孔就如川剧里耍面,―会儿一变。那人,那望,就不住地翻转来给人看。还有那一桌上的手,看了让人直冒虚汗。

就天天把自己打扮得很面,还用了,总把阁楼打扫得净净的。

有时也会拿钱对付几个人“你们以后再也不要借钱给他了。他不学好。”但梅拿不那么多的钱来对付所有的人,就说:“你们跟傅绍全要去!”傅绍全就在谎言、赌博与躲避中一日―日地混着。

看上去很甜,并不像一个坏女人。只有到她轻盈地走路,把腰肢扭动起来时,才会勾起人的什么心思来。

傅绍全几乎向油麻地镇的所有人都借了钱,甚至用言巧语,把―些小孩用来买糖块或买文的钱,都骗到手上,汇作赌注。油麻地镇的人家,几乎是傅绍全的债主。但他还是不肯停手。这天夜里,外面下着大雪,西北风刮得很,我们几个在被窝里缩成一团正睡觉,忽听有人敲我们宿舍的门,先是清问了一声:“谁?”外面有人答:“我。”我一听是傅绍全的声音,就问:“傅绍全吧?”外面就答:“是我,傅绍全。”我就爬下床去给他开了门,一阵冷气便扑门里。我拉亮电灯,灯光里站着的傅绍全很可笑:上只穿一件背心,下只着一件衩,耸着瘦削的肩,索索发抖,看上去像条挂在枯藤上风了的丝瓜。我们没有问他的衣服哪儿去了,知肯定是他赌输了掏不钱来,被人押去了衣服。他把两只手放到嘴边呵着气,珠滴溜溜地转着,想说什么。我说:“快钻我的被窝吧!”

秦启昌并不胡来,绝不普遍开,此时只把好事留给梅―人。

傅绍全赢的时候少,输的时候多。他铜匠活儿挣得的钱,―分也不给梅。梅也不向他要。他就勉勉地赌着。后来越赌心越黑,输的款项―日一日地大起来,活儿挣的钱,还不够对付―局的。他就削价理那些浇铸得很漂亮的铜铲铜勺,把凡能卖去的货都很便宜地卖了去,一时间生意很兴隆。这些钱也很快就输掉了。他开始向人家借钱。借时,总是编个谎话,说什么事情什么事情急着用钱,并再三保证几日之后便可还钱。这钱是还不了的。于是到他家门上要账的人就渐渐多了起来。傅绍全自然不能待在家中,去别躲了,人家就跟梅要。

得越凶,也就越能数。因此,玩不―会儿,就会―个个脱光上衣,光脊梁来,还要声嘶力竭地叫唤,叫唤声能掀掉房。“吆五喝六”这个词,大概就是从玩“猴”这儿引来的。

而他呢?那么瘦,像只缺少草的螳螂,年纪不大,背却有驼了,并且不可拒绝地接受了父亲的乌嘴和短细无神的双。傅绍全不愿去行这残酷的对比。再说,即便是傅绍全想捕捉故事的细节,秦启昌也有办法来回避他,因为秦启昌就是禁赌的总指挥。秦启昌随时掌握着傅绍全的行踪,并谙赌徒境之后不知归返的痴迷。他能像归家―样,放心地去那阁楼上与梅在万籁俱寂的夜空下纺织那重复的却又永觉新鲜的故事。

像是将这世界上的―切都得到了,很满足,很安静,目光里无一丝邪恶与望。这一形象愈鲜明,傅绍全就愈不能忍受,索赌它个终日不归。于是阁楼上便常有秦启昌。我每次去傅绍全家,抬去望那阁楼时,总在心里认定,那上面又在故事里――那阁楼注定了要有故事。

青年人既不玩“五七寸”也不玩纸牌与麻将,而是玩骰和扑克。这地方上的人“骰”不叫“骰”也不叫“”而是叫“猴”那骰往碗中突然地―放,在碗中滴滴答答地,活如猴――故称“猴”颇恰当。“猴”玩起来很让人害怕。几颗淋淋的脑袋抵一块儿,睛都直勾勾地望着桌上―只碗。当“猴起来时,―个个就快要掉到碗里了。玩“猴”是个气力活。那三只“猴握在拳里,往碗里放时是用了全的力气的。据说,劲越大“猴

傅绍全不想看见秦启昌。他不想见到故事的细节。他见到秦启昌,一面会在心中燃起伊恨的火焰,一面又会跌自惭形秽的心情里。秦启昌太大雄壮了,目光太炯炯有神、雄十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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