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暑假里，我和大舅驾了一只大木船去海滩上割茅草，一去就是四十多天。回来后第二天，谢百三来看我，谈话中我得知艾雯一直独自―人住在学校里。翌日，我便去学校看她。

不到―个暑假，油麻地中学就呈现一派荒凉景象来。白杨夹两侧的杂草，趁人的脚步不再频频践踏，都贼贼脑地爬上来。大路中间，两边爬得最快的草，竟然亲昵地纠缠在一起了。场也几乎快被杂草淹没了。草几乎长到了教室门，有一些甚至将脑袋探了门。太和风，使野草疯狂地生长，仿佛要把油麻地中学淹没掉―般。所有的门都锁着，让人觉得，这是―块被人遗弃或遗忘了的所在。我在野草中的路上走着，心里一直在想：艾雯怎么会独自一人在学校里呢？

远的草丛里，竟然有一雪白的凉帽在闪动。它使我想到在河边洗碗和盘时，一只大白盘从手中了去，然后在清澈碧绿的中一晃一晃地闪着亮光。

站起一个人来，是艾雯。

她看见了我，用手将凉帽往上推了推，就站在草丛里看着我。

我朝她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我到学校来看看。你在什么？”

她向我微微摊开沾满泥土与草的绿的双手“我在草呢。”

我看了看周围没过双膝的野草，再看看她那瘦弱的样，摇了摇“你一个人，那儿得过它们。”

她说：“这些草都疯了。”

她去边洗完手，就带我去了她的屋。

屋里很荫凉。

“你不是说好了，暑假在城里姨妈那边过的吗？”

她说：“十多天前，姨蚂死了。”

“学校里，就你一个人吗？”

“这些天就我一个。王校长一家去庐了。”

“害怕吗？”

她笑了笑“再过几天就开学了，你们都回来了，就好了。”

这―天，我在她那里待了很久。我要回家时，她从屉里一只大纸袋，从里面取两本新的作文本递给我“你的两本作文，被我改得太，你的字也写得不太好，这些天，我反正也没有事情，就把它们重抄了―遍。”

我打开作文本，只见那字一个个都很工整，都很清秀。我看了一段，觉得我那原本写得并不好的作文，因为这字，变得好了，让我自己都喜起自己的文章来。这两本作文从到尾，字都一样地觉着，从未有过片刻的焦躁和散漫。

“你的作文越写越好了。”她仿佛将其中的―些段落都记在了心中“你写到，你家中一只母忽然就不见了，大约过了一个月，你去竹林里看竹笋，只见草垛底下，那只母竟然带了十几只小在觅，那小竟然一只一只都是白的，像一团一团雪。我这前，就老有这个情景，撵也撵不掉…”

我离开她的小屋，正是夕西下的时候。

我往东去，她站在草丛里目送着我。太从西边反上来，草叶上散落着金红的亮光。她则成了一个浅黑的瘦弱的影…

第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