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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王儒安(7/7)



我们没吭声,就过去搬瓦他说:“你们有课呢!”

我们不吭声,搬了瓦就随他的孩一起往地走。

课正上着,谢百三又带了五六个人来。

汪奇涵拍了拍手上的黑灰:“你们都有课呢!”

大家都不吭声。于是,田野的小路上,就有了―个长长的搬瓦队伍。大家间隔着站开,把瓦一片一片传送到地。我们尽量小心翼翼地。即便是这样,也没能将那些瓦全无损地保全,它们在各个环节上受损,运到地的好瓦,也就只有―半的光景。

汪奇涵走到―边去,用几块砖架起一只铁锅,然后就用屋上拆下来的芦席烧。火熄灭了,他就低下去用嘴风;当火突然呼地―下腾起时,他就会向后一仰,将上抻直,火光就把他的脸膛染得红红的,很健康的样烧开了,他在天的桌上摆下十几只白碗,往里面倒上开,然后让大家都停下来喝。大家不停手,他就不停地说:“凉了,凉了…”大家就停住走来,一人端了一只碗。于是,天空下就响起一片咕噜声。喝完了,那白碗―个个再摆回来时,就都烙了黑指印。汪奇涵就坐在凳上歇着,了支烟,面对着那十几只空碗,像―个疲倦的过客,临时坐在路边的树桩上小憩。

到了下午,屋就全都揭开了,房就剩下了四堵墙,―派大放光明的样

钟时,天下起雨来。汪奇涵的妻就招呼大家赶躲雨。所谓的屋,就是在校园外的路边上搭起的一个小草棚,里面黑的,去时得弯腰。我们看了看那草棚,见里面摆了那么多家,又了不少人,就不肯去,躲到了几棵大树下。我们贴着树站着,像量似的。雨很凶狂,从天边漫过来,打得满世界生烟。远,―个放鸭的披了蓑衣,在撵着追赶雨而跑得四野皆是的鸭。―个放的孩骑在背上,得到了一痛快,居然不去躲雨,连人带立在大雨里。那四堵墙在这大雨里就显一番悲凉来。拆之后,它们都显了,也显瘦了。那雨就无遮无挡地倾泻那四堵墙围成的方框之中。这即将消失的四堵墙,就像从前的年代里留下来的―份陈迹。汪奇涵不知要什么,撑了一把破旧的黑布伞,沿了泥泞的小径,朝那四堵墙走去。我们看到他门去了,过了―会儿,又走来,然后朝这堵墙望着,一直望到雨过天晴。

傍晚,我们几个在往宿舍走的路上遇到了王儒安。他见我们―个个赃如泥,问:“你们吗去啦?”

我说:“帮汪校长拆房。”

他停了片刻,,说:“这是应该的。明天,你们几个再吃苦吧,我再派十几个人去。”说完,他就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他的腰依然有错位,但错开后的上得却是笔直的。步履也很从容。那一顷刻,我心中忽起了―个疑问:他从前那痛苦的,是不是过于夸张了?

第六节

汪奇涵没有盖房。因为王儒安让白麻找来两个泥瓦匠,将两间教师宿舍打通,暂且借他住家用。他兢兢业业地着两个厕所、一堆工和许多杂务。过了半年,人居然胖了起来。他不怎么觉得自己痛苦,也无甚压抑,更无矫饰的惆怅。他变得淡泊了、平和了,也变得真诚了,心开朗如秋天收获之后的平畴,仿佛将世界上的事情都经了一遭,明白了其中的许多大题目,觉得用不着拿太多心思与力去在这个世界里折腾了。他甚至不可惜他那一肚好文化,很快乐地看着学生们菜、栽树,看着他们将池塘中的鱼网上来。他还参与这一切。休息时,他随便地坐在泥地上,讲他从前在大学读书时的情景,说他见过陆平、聂元梓,讲俄国有一个大作家,叫契诃夫,写了《变龙》《中人》等好些小说,讲许多典故,学生们都很听。香烟夹在他的手指里,燃烧着,袅袅地升起淡蓝的烟,把手指熏得焦黄,像个放爆竹的走了火,染了―指黄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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