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心为止。而那时，我已跑到学校的篮球场边上了。一只篮球正好过来，我没有将球踢回球场，却飞起―脚，将球―脚踢到球场边上的沟里。踢完了就往油麻地镇上跑。后面就有人骂：“林冰个浑！”我去傅绍全家坐了一会儿，又到许―龙的理发店里坐了―会儿，但都是心不在焉，许多次说话都是前言不搭后语。天黑时，回到学校，晚饭吃了些什么，全然不觉，似乎都吃到肚外面去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满脑都是那个小戏的台词：我走了――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我也不知――背包里有一双鞋两双袜，你要走那么长的路呢…不觉之中，我就跌到了虚幻起来的离别情景之中，前就现了一个垂柳依依、桥下汩汩的场面，就现了陶卉―副满是企盼、依依不舍、好不让人冷的神态，就听见了陶卉那纯净的、温的、使人不能不心发的叮咛声。我就反复地说：“你回去吧，你回去吧…”并且是望着她那了万柔情的睛说。她固执着站在那儿，就站在那儿…

当我想像着这个小戏中的一段对唱，并且一松手―拉手，着那些旋转之类的动作时，我于黑暗中闭了睛，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去慢慢地味那两只手相时的觉：握在我手中了，那只白净而柔、细长而温的手，那只灵巧的撩人心的手，我的手却在那一刻变得冰凉，并且索索发抖。当我把手放到时，那手竟然真是冰凉的。

清听到我的床发“吱呀”声，糊糊地说了一声：“林冰，快睡吧！”

我却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宿舍，坐到了门槛上。

对面的校园里，有一盏小灯如同幽灵在游。那是老校长王儒安在巡夜。这油麻地中学仿佛是他营造起来的王国，这王国里有金山银山，这金山银山就像是他王儒安的私有财产一般。他要厮守这满是金山银山的王国，直到合为止。他居然一直游到宿舍门，见了我，问：“林冰，你还不睡觉，坐在门槛上什么？”我回答他：“屋里太，得睡不着。”他“噢――”

了一声，又朝别游过去了。我突然有了一预：王儒安总有一日要重新坐到他的王位上！

月光在前面的林里，像被罩在网中的一只丰满的大白母。远中的鱼，反而将夜衬得静如万年的沉睡。

我终于累了，回到了床上。

起床前，我不知怎么又想起了邵其乎的那句话：“你就是个长得稍微矮了一些。”心里便又蒙了一层薄薄的自卑，并在清凉的早晨汗来。我把用力伸直，并鼓足劲，想把自己的抻长―些。后来，―个上午，都心灰意懒的，觉得若与陶卉―块儿演戏，自己会被她压得抬不起来的。于是，到了下午，就有了―个很可笑也很愚蠢的念。

我找了两背包带，走到屋后无人常去的林里。那里有一棵歪脖树。那横的树枝很，并且几乎是平的。我爬坐到这树枝上，把两背包带的一在树枝上拴牢，另一各拴在一只脚脖上。我用手抓背包带，将慢慢地下去。于是，就像―只蜗爬在一草上。后来，我一松手，便倒吊着挂在树上了。我想，这样抻呀抻的，总会把抻长―些的。挂在那儿时，我不知怎么想起―个屠夫杀猪时的情景来了：他把猪杀了，取来。他要把清洗净，就将的一翻卷起来，然后一下一下地抖动，那在里，就―寸一寸地翻来，见着，他手中那被翻好的就一寸一寸地长起来。那时，我真愿意变成那猪。挂在那儿时，先是觉得倒着看这个世界很有趣，不―会儿就觉得脚脖麻了，脑袋也沉得很，就勾起，用双臂抱住，一寸寸地往上去，最后抓住背包带，又爬到树枝上。歇了一阵，再挂下去…反反复复，非常辛苦。这样死抻了两天，晚上躺在床上，用脚够够床的横板，觉得自己的躯似乎真长了一些。白天在人面前一走，觉得自己似乎也真大了―些。当下的喜，真是不待言说。

这天，刘汉林不知要什么，跑到林里来，猛―见我用绳挂在树上，一动不动，也不及细辨，掉就跑，并大声地叫：“林冰上吊了！林冰上吊了！”清、谢百三他们几个，闻声跑来，也先是―阵恐怖，但清很快辨清了我是倒挂着的，就冲刘汉林骂起来：“你上吊才拴脚脖！”

我先是耷拉着脑袋胳膊闭着睛装死，听清一说，扑哧一声笑了，并爬坐到树枝上，看着他们还未来得及去除的恐怖神态，更大声地笑起来，―颤一颤的，颤得树动枝摇，树叶发一片沙沙响。他们几个就朝我砸泥块，我解了脚脖上的带，下树就逃，―边逃，一边学着刘汉林的腔调叫：“林冰上吊了！林冰上吊了！”

就在这天下午，我回了一趟家，向母亲索取了十个。我打算在与陶卉戏、演戏的那些日，一天生喝―个。据说，生养嗓，并可以使嗓变得清亮。不想回到学校时，在白杨夹上碰到了邵其平。他一见我就说：“我正要去找你。”

我站住了。

他说：“那个小戏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