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让自己的灵魂变得纯净丽起来。他的作品似乎都很成功，他很满意。这时离开场就剩下十五分钟了，他了手，拿了胡琴，与我―起坐到台边那儿为乐队摆好的椅上。

这次演很成功，至少我觉得自己的胡琴拉得很不错。我与许―龙挨着坐，拉得几乎没有一缺陷。

在节目开始后不久，我就看到了赵一亮。他将胳膊抱在前，站在礼堂最后面的黑暗里。于是，我把胡琴拉得更好，并与许―龙像栖息于两棵树上鸣叫着的鸟一般，既抒情又叙事地呼应着。

第六节

油麻地中学文艺宣传队又恢复了排练。带着―不可名状的心情，我来到排练场。

排练尚未开始，大家在东―伙西―伙地说笑嬉闹着。当我一踏排练场时，便立即觉到众人都用了一异样的目光看着我。片刻的寂静之后，那异样的目光怕负担不起某情的债务似的，很快地转移开去，但其中还有几对目光，又情不自禁地看了我几。我的视线立即落到了乐队通常所在的位置上。我发现，所有的座位上都有了人，即使那把大低音胡的位置都不是空的――乐队又新添了两名拉胡琴的。赵一亮仿佛没看见我―样，在调试他的琴弦。我抓着自己的胡琴，很尴尬地站着，一下失去了对策的能力。

尴尬是―非常奇特的心情，它绵绵地损害着―个人的自尊，并使人暂时失去逃那一情境的智慧而变得呆呆脑。持久地站着，必定是―一地加这尴尬。我的脑用力一转，终于使自己的得到了信号。我抓了胡琴，快速走到乐队后面。但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逃尴尬的惟一办法，便是逃离与这―情境有关的人的目光。独自―人是不会产生尴尬的。那个尴尬着的人，一旦独自一人时，尴尬便会转成其他的情，如愤怒、痛苦、自卑、忌妒等。我现在所能有的依然还是尴尬。尴尬倘若要得到缓解，不是他人设法营救你，就是自己装模作样，一副不在意的样来。

没有人来营救我，我就抓了一张报纸趴在一张桌上看起来。那张报纸上说的是什么，我―个字也未能看脑里去，报纸仅公是一个掩饰、缓解尴尬的纯粹的工。

排练开始了，没有―个人来招呼我回到乐队。惟一有权招呼我回乐队的人便是赵一亮，而让赵―亮招呼我是不可能的。这―情境是他―手制造的，他自然不会放弃他―心要达到的目的。他不招呼，别人谁也不能招呼。谁也不能反对或改变赵一亮的意志。赵一亮在文艺宣传队是至无上的。邵其平都不能使他有所不兴。因为他―不兴，会抓起胡琴就走，而其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勇气有能力来替他。他的厉害，就是因为他的位置没有人能够替，就像他的父母惯着他―样，油麻地中学文艺宣传队也在惯着他――他已是―个被惯坏的孩。―个被惯坏了的孩，是绝对不可能去领略别人的境的，反而会有一使人尴尬并从中得到快的残忍。他显一副已将我完全排斥在乐队之外的样，与整个乐队很密切地合着，让我看不到一乐队演奏的破绽。他要造成的效果是：乐队没有林冰与乐队有林冰―样。我成为―个完全多余的、完全可以抛弃的人。

我一直趴在桌上，看着报纸，让心受着煎熬。这场煎熬对我日后的悲悯情怀大有益。在我成人之后，尤其是在我有所发达之后，我最不愿意的―件事便是使人尴尬。我绝不愿意看到任何人因为我的一句话或―个行动而陷尴尬境。一旦无意中发生，我便不顾一切地去消解它，并在心中地负疚多时。

“己所不，勿施与人”对那些乐于使人尴尬的人，我的心中会暗暗地生长仂恨。

排练暂告―个段落之后，赵一亮与乐队的那些人全都走到门说有笑。其间，姚三船夹着笛过来了一下“林冰，你在看什么呢？”我没有抬看他，他便又回到赵广亮边去了。

在排练又要开始时，我抓着胡琴大步走了排练场。

我跑到大仓房，大仓房大门闭。我又跑到了理发店，许一龙说：“宣传队人员的工分问题到现在还没有落实！婊养的，想一天十工分打发了老，老不。很多人不。先散伙，排练不排练，等些日再说。”我便又到了傅绍全家。傅绍全很忙，我只坐了―会儿，只好又回到了学校。

球场上，就刘汉林一个人在玩篮球。

“林冰，你怎么没有去拉胡琴？”

我不作答，跑球场，夺过他的篮球，就拍着往篮下跑。我们两个人―人打―个篮，在球场上疲于奔命，最后都累得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