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然后一坐在上面，呆呆脑地望着那一条条在前晃来晃去的。

“也许他们还在下层舱里。”我背起铺盖卷，着瓷鸟，在下面的三层舱里来回找着。我觉得有许多人在看我，他们准把我当成一个疯了。我也顾不得这些，依然顽梗地将那瓷鸟下去，直把嘴得有发麻。

我又重新回到了大烟囱下。我所看到的，依旧还是―张张陌生的面孔我已浑疲乏，就把铺盖卷放在甲板上坐了下来。我将脑袋伸在两栏杆中间，失神地望着浑浊的、翻着的江。

不知是谁扔下一张报纸，只见它在空中飘了很久，才落到了江面上。过不―会儿，就再也看不到它了。在江的上空，一条灰黑的烟带往船艄的方向飘动着，直到与灰暗的云空和在―起。

四茫茫皆不见，江仿佛在一片永不能到达彼岸的汪洋中行驶。

我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无声地哭了起来。当几颗泪珠跌落下去时，我便用朦胧的睛追着它们。它们被江风得歪歪扭扭的。当我终于不能见到它们时，心便在想：它们大概需要多久才能落江？

我让自己的心悲凉起来――这是我二十岁之前最喜的一件事。我被母亲骂了一顿或被父亲打了―顿之后，当我独自―人坐在门槛或河边上时，便会很舒服地品尝这情，让心酸酸的，鼻酸酸的，让泪汩汩地来，到嘴里。然后，我仔细地尝着泪的咸味。

现在，我觉得自己很孤独，很可怜，很惨，是天下―个大不幸的人。我居然哭声来，哭得泪汪满眶，把不远―栏杆看得有那么。

“这个孩在哭。”一对男女从我边走过，女的对男的说。

我这才想起周围有那么多人。我把嘴里的泪吞肚里，把脸上的泪，把收缩成一团，完全面对着大江。这时，我希望能看到江上有所谓的江猪现。在我的上，也有人在议论江猪。一个人说：“你看远，在江上―拱一拱的，不是江猪吗？”我便往远看，心里陡生一个惊奇：真是江猪！我盯着它看――看久了，觉得它不过是―个狼。在我上，也有一个人说：“狗江猪，是个狼！”于是，我心里很失望。

天慢慢地暗了下来，江上的风也大了起来，在船舷旁“呼呼”地响。几只瘦的海鸥在船艄后的狼上―掠一掠地飞，像江上灰的幽灵。江四周，越来越苍茫了。

我觉得上凉丝丝的，心不禁又酸起来。

许多人开始吃饭，我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我到肚很饿，便伸手到怀中掏钱。我的袋里只有两块钱。父亲共给我十块钱，还有八块钱在邵其平上――我怕将钱丢了，就像其他同学一样，把大分钱给了他，由他代为保存。我把那两块钱掏来看了看，又放袋里。我只有这两块钱了，是不能掉的。

我咽了咽唾沫，用双膝住了肚。

我背着铺盖卷，又像个狼者，在江上到溜达。当我再重新回到大烟囱下时，天已黑了。

江在黑暗中航行，更给人一无边、无伴、无家可归的觉。黑夜很奇特。人在天一黑时，就有了归家的望，就企盼有熟识的人相伴于旁，它比白天更容易使人觉得凄凉。这觉，我曾有过，但从未像今天这样烈。我在心中―遍一遍地希望着邵其平他们的现。

我坐在铺盖卷上，掏那只瓷鸟起来――这纯粹是于―侥幸心理。然而梦也没有想到奇迹竟然现了：在船艄方向，有鸟鸣声呼应着！虽然离得很远，但我听得清清楚楚。我立即起来，连铺盖卷都忘了，一边使劲着瓷鸟，―边疯了一般往船艄跑。

鸟鸣声越来越近。我觉到对方也正朝我跑过来。

“肯定是我们的人！”当这―判断在我脑海中生成时，我几乎兴奋得想一撞在舱板上或跪在甲板上。

―盏明亮的灯照着通。

我看见―个女孩朝我跑来。

“陶卉！”我停住脚步大声叫了起来。

同时，我听到她的叫声：“林冰！”

我们走近了，两人都低下哭了。

我哭了一阵，不好意思起来，转过去用衣袖去泪，问：“就你一个人？”

陶卉把两手叉着放在前，朝我。

“你是怎么上来的？”

“我被挤到了一群大学生的队伍里，是他们把我夹在中间，把我带到船上的。”

“我上船后一直找我们的人，怎么一直没有遇到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