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的主要是地委、行署宾馆和几家国营大宾馆。黑天鹅大酒店是我们地区唯一一家台商投资的宾馆，件建设和理平都很不错，是我区旅游服务行业的一块牌，应该享受一些特殊政策。这样，你打个报告，我签个意见，再送其他有关领导。'刘浩很懂得办事路，早有准备，忙从包里掏一份报告来递上，'我们已打了个报告，朱书记看行不行。'朱怀镜接过报告，笑：'报告只是给领导一个签字的地方，没什么行不行的，又不要写诗。'他只将报告草草溜了一，很快地签了字。见刘浩伸过手来，朱怀镜说：'报告你就不要拿走了，我让办公室的同志送其他领导，免得你自己去找他们。这样快些。'刘浩很是激，'那就太谢了。朱书记，我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请你今晚去我们酒店视察一下？'朱怀镜笑：'小刘你客气什么？为你服务，是我的职责啊。'刘浩说：'我知你很忙，不一定有时间。这样吧，迎朱书记随时到我们那里指导工作。你有什么吩咐，尽指示我。'朱怀镜上要赶到宾馆去接待上级领导，就站了起来，伸手来同小刘握了，说：'不客气不客气，就这样好吗？'早就接到通知，范东会来梅次调研。梅次的农村基层组织建设搞得好，范东说想来看看。越是上级领导，说话越是平和。他们说下去看看，就是调查研究。范东从吴市过来，赶到梅次吃晚饭。朱怀镜等刘浩一走，就去了梅园五号楼。缪明、陆天一和地委组织长韩永杰早在大厅里等着了。几个人不停地看表，说不准范东什么时候会到。又不方便打电话问，只好憨等。陆天一便不停地抱怨，说：'梅次的通太落后了，速公路不搞，是不行了。'缪明问：'天一，项目怎么样了？'陆天一说：'有眉目了，但吴市还在争。'缪明说：'该有个结果了，争来争去都好几年了。'陆天一说：'是啊，该有个结果了。'缪明说：'辛苦你了，天一同志。要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个项目争下来。'陆天一说：'他们刚从北京回来，初步情况我听了听。改天向地委专门汇报吧。'缪明同陆天一的对话，外人听了，如坠五里云雾。他们说的是国家计划新上的一条速公路项目，途经梅次。这个计划有东线西线两预选方案。若梅次想争取东线方案，西邻吴市想争取西线方案。若依东线方案，速公路自北而南纵贯梅次全境，而西线方案只从梅次西北角拐过，走吴市去了。吴市当然在力争西线方案，因为东线本就没挨他们的边。就看梅次和吴市谁争得赢了。两个地市都成立了专门的班，不知跑了多少趟荆都和北京。当然得钱，到底了多少钱，谁都守如瓶。几年来，就像经历了漫长的伯罗奔尼撒战争，胜败如同秋千，总在两个地市间晃来晃去。梅次这边看着快赢了，会突然听到消息，上面又偏向吴市了。于是梅次这边又十万火急，赶赴荆都或者北京，挽回败局。等你惊魂未定，北京或者荆都都又有坏消息来了，说吴市正盯得哩。你又得跑去酣战一场。这个项目太重要了，陆天一亲自负责。

好不容易看见一辆黑皇冠轿车来了，是荆都车号。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刚准备迎上去，却见下来的是两位陌生人。缪明他们只好又坐下来等待。陆天一忍不住说韩永杰：'永杰同志，你连市委组织长的车型车号都不熟悉，不行啊。'韩永杰面有愧，说：'唉，我这人记不好。我们小李记得。'他说的小李，是他的司机。说罢忙打了司机电话。然后说：'八零九号，奔驰，不是皇冠。'缪明见韩永杰居然红了脸，就望着他笑笑。陆天一不那么多，脸黑着。朱怀镜也觉得陆天一太过火了，韩永杰到底还是组织长，不该如此对人家说话。反过来一想，似乎缪明太弱了。当一把手，就得像陆天一，要有些虎威。

八零九号奔驰终于来了。缪明、陆天一、朱怀镜、韩永杰围上去，依次伸过手去。缪明说：'范长，我们本来想去路上接你的，但是…'不等缪明的'但是'说完，范东朗一笑，'你们太客气了。'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明白，范东还享受不到地市领导去路上迎接的待遇。他若是下到县里去，县委书记和县长们却是必须远接远送的。缪明虽然不可能去路上接范东，但他嘴上不如此说说，似乎又失礼了。这类客大家司空见惯，却又不能免礼。比方说某些会议，不到重要领导到场，其他领导往主席台一坐，开总会说，某某同志本来要亲自看望大家的，但他临时不开，让我代表他向同志们致以亲切的问候！台下的人都知这客同扯谎差不多，却也得烈鼓掌。

握手客已毕，就送范东去房间洗漱。缪陆朱韩仍回大厅等候。又约二十多分钟，范东下楼来了。'让你们久等了。'范东再次同大家握手。说让你们久等了，这就是上级在下级面前必尽的礼节了。有时上级本可不让下级久等的，比方刚才范东，明知大家在等他吃饭，洗脸却了二十分钟。说不定他三分钟就洗漱完了，故意在里面磨时间也未可知。'范长晚上没安排吧？那就喝白酒吧。'缪明说。

范东说：'不喝吧，就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