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张张扬扬地玩。这圈那圈，都有些地下党的味。朱怀镜同那些老乡或同学相很客气，却又留有余地，不过谁谁怎么样，心里慢慢的都有了底。说不定有一天会用得着他们的。

朱怀镜下了车，他的秘书赵一普就也要下车的意思。朱怀镜就摇摇手，说：'小赵，你不要下车了，太晚了，休息吧。'赵一普便开了车门，将下下的样，恭谨地说：'朱书记，那您就早些休息？'司机杨冲也忙说了几句客气话，唯恐轻慢了。每次回来，朱怀镜都不要小赵下车送他上楼，可小赵每次都要要下车的样。赵一普不嫌麻烦，朱怀镜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自然。赵一普才跟他几天，就很让他满意了。小伙脑很活，手脚勤快。如果哪天赵一普没有要下车送他的样，他反而会觉得不对劲的。

刚从空调车里来，觉狼有些人。如今这气候越来越有脾气了，四月才过，就有些夏天的意思了。人们才脱了羊衫，上就穿衬衣了。有像这年的情，省去了很多繁琐的细枝末节，从手拉手直接就通向了床。朱怀镜暗自幽默着，就了五号楼大厅。里面开着空调，立即凉了。

他腋下夹着公文包，昂首，目不斜视。私下里却仍在担心那躲躲闪闪的一男一女是不是来找他的。不是就好，他真想睡觉了。官一天天当大了，他的目光也一天天直了，不轻易往两边闪动一下，回顾盼是绝对不可能的。也就不随便同人打招呼，就是碰上下面的人叫朱书记好，他也只是不失礼貌地回好。这好字听起来不像是从嘴里来的，而是鼻孔里哼的。有时也可以对别人的问好充耳不闻，只顾梗着脖往前走。这不但是为着必要的尊严，事实上也不可能见人就笑嘻嘻地。他从地委大院里走过，碰面的人多半都想同他打招呼。他如果也像常人，逢人就，一天到晚不像啄米似的？那样不仅没人说你平易近人，反而说你没有官仪官威，甚至还会说你像个稽小丑。不过迎面而来的人们，他并不是没看见，都看清了。碰上应该招呼一声的，他决不会疏忽过去的。有些人碰上领导，以为领导只在抬看天，就侥幸躲过了，不向领导好，其实是傻瓜。领导瞻远瞩，就连你犹犹豫豫躲躲闪闪的样，他都早看清了，说不定正在心里冷笑你哩，说不定记了你一笔小帐哩。当然朱怀镜不至于这样小家气，他理解下面的人。他自己还是普通时，见有些领导成天绷着个脸，珠了直得像木鱼，觉得奇怪。心想你当领导的成天一张苦瓜脸，让别人难受还不说，自己也难受啊！那样一定短命！不曾想到来他自己也这样了。怎样人，由不得自己的。

虽是累了，可他上楼的时候，仍有意让脚步显得有弹些，着腰杆。耳朵却注意着下面的楼梯声，看那一男一女是不是尾随而来了。没有听到脚步声，他便放心了。

刘芸见了他，叫：'朱书记您好。'忙拿了钥匙卡去开门。朱怀镜说自己有钥匙卡，用不着麻烦。刘芸只是回笑笑，开了门，说：'朱书记您请。'他总觉得刘芸情中带着几分羞涩。

朱怀镜径直去了洗漱间，刷牙，洗脸。门铃响了，他停下来，望着镜里自己，满嘴的牙膏泡泡。他听听门铃声，不想去理会，仍旧刷牙。可门铃又响起来了。他有些来火了稀里哗啦地冲一下脸，抓着巾揩了，慢吞吞地走过会客厅，去开门。

拉开门，他的脸上就挂着笑容了。心里再怎么有火，人家上门来了，还得笑脸相迎。他先看见的是位大睛的女人，睫又长又翘，微笑着叫：'朱书记好。'女人后是位小伙，也微笑着。

'请问二位…'朱怀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