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县级领导早早到了会议室恭候。关隐达一个人留在背后，他要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情况。就在这时，一位农村妇女模样的人抱着一个小孩来了。一见就像是要来上访的，关隐达就示意工作人员盘问。果然，那妇女说要伸冤，要找地委宋书记伸冤。工作人员叫她到一边来说说情况，她偏不，是要找宋书记。缠了半天，工作人员来火了。那妇女说，你杀人我都不怕。我是什么事都见过了。乡长要我我都不怕，我都要同他拼哩。一听这话，关隐达就留意看了这妇女，一脸脏兮兮的，五官像是摆错了位置。这女人会有人来？看样这妇女有泼，不劝走的话，等会儿嚎陶大哭起来，整个宾馆就甭想安宁了。果然这女人突然扯开了衣襟，了房。你们看你们看，这青的紫的都是乡长打的。一位女工作人员忙上前厉声喊，快把衣服穿好。那妇女却挣着还要脱。宾馆几个女服务员忙过来帮忙，着那妇女，把她的衣服扣好。关隐达见这事有些棘手，便亲自过去说，你有什么事，到公安局去反映清楚。宋书记正在开J个重要会议，没时间。再说全地区六百多万人，大家有事都要找宋书记，就是天上掉下一千个宋书记也忙不过来是不是？那妇女见关隐达架势不同，倒也安静些了，却又说，我来县里告状几天了，哪个门都不让我，我们娘儿俩三天没吃饭了。关隐达只求上能把人支走。就掏掏袋，拿一张一百块的钱，说，我这是给你的。你去吃饭，完了再去公安局把情况反映反映。那妇女接了钱走了。

关隐达会议室时，汇报会已开始了。

宋书记在黎南活动了两天，度评价了黎南的工作，特别赞赏了县委、人大、政府、政协一班人团结实的作风，还了一些重要指示。还好，两天也没什么麻烦。周书记很满意，说隐达同志工作有魄力。

可是过了几天，银盘岭乡党委书记陈世喜打电话给关隐达，汇报说，那天在宾馆瞎闹的那个妇女是他们乡的超生，手中抱的是第四胎了。几天前，乡长熊其烈带着计划生育工作组上她家去工作，她放肆撒泼，满地打，要死要活。她说要从她家屋后的山坡上下去，乡长一步上前抱住了她。这妇女就耍赖，说乡长调戏她。磨了一天，没有结果，工作组暂时撤了回来。乡里工作组以为她躲到亲戚家去了，还到找她。不想她到县里来了，又说乡长了她。那天关书记给她一百块钱，要她吃了饭去公安局反映情况。她哪里去？径直跑到了乡政府，说县里关书记是她亲戚，她要找乡长算账。一般超生对象躲都躲不及，她倒闹到乡政府来了。从电话中，关隐达觉乡里的同志对这事有看法了，熊其烈只怕还一肚火。

这是关隐达万万没想到的。就怪自己妇人之仁，给了她一百块钱。这人哪，就是这么不识好歹！

他知下面同志为这事有看法并不为过，但他不能在电话里就歉，只是解释了一下当时的特别情况，最后说了几句话，要他们还是要注意一下工作方法。

这几天有些奇怪，天天晚上有群众到他家里来上访。有工厂发不工资的工人，有要求安排工作的自卫还击战伤残军人，有嫌生活费少了的五保老人，连夫妻离婚后女方要求男方赔偿的事也找来了。他们都说，群众都反映，关书记是老百姓的贴心人，最肯给群众办事。

陶陶本是最有耐心的，平时来了人，她总是笑脸相迎。这回她向关隐达发了火。这是怎么回事？也不是不是你份内的事，都来找你。我们这日怎么过？通通这书还读不读？

关隐达也有火了，把陈兴业和志找来，狠狠批评了一顿，责问门卫是怎么搞的？信访办都是什么的？

县委、县政府在一个大院，门卫由政府办，信访办由两办共，以县委办为主。今天是关隐达来黎南后第一次发火，两位主任都不好意思了。两人都说要加门卫和信访工作，不能让领导的力分散在烦琐的小事上。

这么了一下，情况才有所好转。晚上上门的群众有还是有，比前一阵少多了。他便待两办主任要一步抓一下。

关隐达冷静一想，这事来得有些跷蹊。一定同他那天给了那个女人一百块钱有关。是谁在中间捣鬼？要说可能的话，只能是熊其烈。那件事只对他有直接影响。但细想又不像。银盘岭乡距县城五十多公里，而最近到他家来上访的多是城里人。熊其烈设功夫跑这么远来手脚。那么是谁呢？关隐达想不是谁，只是隐隐觉到他又开始陷一个复杂的局面。不知今后还会有好多麻烦。

县直有关门跑得差不多了，他同周书记招呼一声，到各乡去跑一圈。

他带着小顾，第一站就到了银盘岭乡。去的时候，正逢乡里召开全乡村组会，陈书记和熊乡长都在主席台上。乡里秘书上去耳语一阵，主持会议的陈书记下来了，同他情地握手。陈书记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关隐达就说，很年轻嘛，不错，不错。

陈书记说，我们抓开个半天会，只讲一个事，冬季计划生育突击月。原来县里统一要求发动过一次的，但效果没达到，只好补半天火。现在下面事太多了，又是冬。冬造、冬修，又是计划生育，又是上。乡里个个焦烂额，村里怨气也大。正好关书记来了，请你给我们村组指示。

关隐达说，我就不讲了吧，别打了你们的署。

陈书记说，还是请你讲讲。什么署不署？说了你要批评。我们事一多起来，说开会就开会，来不及过多考虑。所以开会多半是急就章。

关隐达便答应说说。

陈书记带了关隐达走向主席台。熊乡长还在讲话，关隐达就同陈书记坐在那里。熊乡长可能快五十岁了，讲话的底气很足，很压台。一看这架势，就是个风风火火的人。

熊乡长一讲完，陈书记就接过话筒，说，同志们，今天机会很好，正好县委副书记关隐达同志来我乡检查指导工作。下面，让我们以的掌声，迎关书记给我们作重要讲话！

顿时掌声如雷。

熊乡长同关隐达还未见过面，听陈书记这么一介绍，才偏过往这边打招呼。关隐达就笑容满面地伸过手来同他握了一下。

关隐达便了一个简短讲话。大意是说，银盘岭乡党委、政府班是有战斗力的，过来一段工作是有成效的，县委对此是满意的，并决支持乡里的工作。基层村组工作是辛苦的，我代表县委表示问。计划生育任务是死任务，只能超额完成，不能留尾。要严肃理少数扰计划生育工作的人、蛮人、恶人。方法要注意，措施要严厉。我跟大家个底，凡是牵涉到计划生育的上访，我们一律作为特殊情况理，决保护基层从事“计生”工作的积极。

他的这番话，实际上是给熊乡长暗送秋波。他希望熊乡长能理解他，原谅他。前几天他在电话里不好说什么，但见面之后情形又不同一些。

散会后，他估计乡里会给他单独安排中饭的，就专门同陈熊二位说，中午就同村组一块吃饭。

陈书记说，那怎么可以呢？乡里开会都是钵饭，大锅菜。那不行，那不行。

关隐达说，我是很随便的人，今后我们多了，你们就知了。不要再专门搞什么，同大家一块吃就是了。再说，村组都在这里，我不同他们一块吃饭，影响也不好嘛。

关隐达说得这么情理，陈熊二位也不持了。

几个人在陈书记房间里闲话一会儿，就开餐了。参加会议的有一百多人，乡里也没那么多的桌椅，饭菜便都放在礼堂外面的坪里。大家就十个人围一圈，蹲在地上吃。关隐达觉得这也蛮有意思的，只是这几年他有些发福了，蹲下来肚觉吃力。

小顾说，像野餐，蛮有情趣哩。

陈书记就笑了，说，小顾才参加工作吧。外国人都希望我们还在原始社会，他们好来搞民俗旅游。

小顾不好意思了，脸红了一下。陈书记意思是说小顾刚学校门，还很浪漫。

下午乡里安排汇报。汇报多半是形式，听过之后谈几意见就算了事了。关隐达谈意见的时候，提到了那个女人到黎园宾馆撒泼的事。说，我也是情急之中，只想早支走她，免得她在地委宋书记面前我们的丑，也就没想那么多。没想到她是这么一个人。这也是一个教训。还让老熊受委屈了。对不起啊！

熊乡长倒是个直人，听关书记这么一讲，倒难为情了。说，关书记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我们在下面的，图什么呢？只图领导能理解我们。说钱我们有几个钱？说当官我这人也就这个样了。当时她说是你关书记亲戚，一下还把我搞惜了哩。那时我的确也有火，说你就是中央谁的亲戚，我也要把你阉了。费了后，还是把她说服了。说到人哪，你关书记莫怪我鲁。有些人是服不服细，你把他当个人，他就把你当个鸟；你把他当个鸟，他反把你当个人。

关隐达觉得这话还真是那么一回事。他就想起了自己以往工作中碰到过的许多人，心中很有慨。但这句话事关同群众的情问题，他不好过分赞赏，只混，也有一定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