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权力的威慑力也许是难以想象的。

小宁站在李长的办公桌边，面红耳赤，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小宁在里年纪最小，平时李长不舒服了，也常找他发火。李长同张青染年纪差不多，又是同年这机关的；他平时想对张青染发火也多半忌着些。但张青染总觉得李长有时对小宁发火，有些杀儆猴的意思。他今天就觉得李长这火只怕还有昨天的余怒。他很为小宁难堪，又一时找不到解围之法。李长却越说越起劲，一一的政治理论都笼了。张青染趁李长说话的空隙，了去，说，小宁，李长的意见很对。我也有这个病，有时说起来只图自己痛快，忘了自己的份。我们在政府工作，时间长了，也就油了，自己不觉得怎么的。可在外人面前，我们是政府形象，说个什么，人家就以为是官方言论，有来的。这个我以后一定注意。

小宁就着这个话上检讨说，是的是的，我今后一定注意。谢谢长和老张帮助。

张青染故意制造轻松气氛，玩笑，你这又拍歪了。要谢就谢李长，是李长及时指了你的不对。我只是火上加油，莫恨我落井下石就是了。

小宁这就轻松些了，也笑了起来，说，这是哪里的话？你比我还是觉悟些嘛。你天天坐在长对面，经常可以接受教育。所以我也要你多批评哩。

小宁这么一说，李长可能意识到自己刚才暴了些，就，小宁，我这不是批评你哩，只是心平气和地指你应该注意的地方。

张青染忽然想起自己平时就批评一词的思考，就笑话一般说了起来。李长，关于批评，我有个看法不知你同意不同意。我是认真翻了词典的。批评有两个意思，一是找优和缺，二是专指对缺和错误提改正意见。平时说到批评多是指第二个意思。但依我理解，不论哪个意思，都没有情绪彩。可是大家平时多半把批评的意思理解错了。一方面，有些领导的，动不动就是训人，也说这是批评。其实骂人不是批评，可有的领导会说这是严肃的批评。我说也不对。严肃是指态度认真，不是说骂人就是严肃。另一方面，有些下级的，把批评理解为骂人，或者说是把骂人理解为批评，所以领导一批评就接受不了，以为领导又骂他了，专门给他穿小鞋。所以我说，该为批评正本清源才是。

李长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说，老张你还肯想些问题嘛！你分析的的确有理。我看批评和自我批评的良好作风持得不好，这恐怕是个原因哩。

几个人便就这个话题探讨了一会儿。张青染却暗自好笑起来。心想，还为批评搞什么正本清源？当领导当到一定份上了，还听你讲什么理？他们骂起人来了还顾你的面？自古礼不下庶人啊！哪天你挨领导骂了，你抗议说，你要批评就批评，不要骂人。别人不说你神经有问题才怪。

下班后，小宁有意跟上张青染，谢说，全搭帮你老兄为我解围，不然我退都遇不来。不知李长今天哪被我着了，值得他那么发火？

张青染知不该同小宁多说什么，但仍克制不住心中的刻薄，蓄，你只要想着他是领导，一切都想通了。

小宁愣着睛望着他，似乎什么也没想通。站在外面太冷了，张青染扬扬手，就同小宁分手了。

李长下了几天基层，今天回到办公室，少不了同在家的同事握手一番，互辛苦。这是惯例。同张青染握手时，李长说，我不知麦娜原来是你的表妹哩！对不起对不起。

张青染的脸刷地红了，忙说，是我小刘的表妹。

李长同别人握手去了，还回说声对不起。张青染脸还的，一时冷不下来。上不对嘴地说着哪里哪里。他想自己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尴尬，麦娜怎么样并没有丢他的脸。可他一听李长说起麦娜，忙说是老婆的表妹。这么一想，心里对麦娜就有了愧意。

大家同李长客气完了，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去了。李长又说，这次跟何市长到下面，何市长闲扯时扯到麦娜，就说到你了。何市长对麦娜的印象不错哩。

啊啊，是吗？张青染不知说什么才好。

何市长很关注你，问了你的情况。我向他作了介绍。他说，这个同志不错！李长就像给别人带来了喜讯的人，自己脸上也洋溢着喜气。

张青染忙说，谢谢你李长，谢谢，谢谢！

其实张青染也跟何市长下过几次基层，好像都没有给何市长留下什么印象。每次何市长下去，都会带上有关门的负责人，为的是便于就地解决问题。不了解情况的以为这是当领导的耍威风，有意得这么前呼后拥的。不过那场面看上去也的确有前呼后拥的意思。一行人走在工厂的车间或者农村的养场，各门的负责人都把目光投向何市长，胁肩而笑，张青染偶尔随了去，只是一般工作人员，本就不上他同何市长搭话。别说搭话，张青染的目光无论如何都没有机会同何市长的目光碰在一起。他每次随何市长下去，都希望给何市长留下一些印象。可每次回来之后，他都很难再见到一次何市长。到市政府工作快十年了，他几乎没有在机关大院里见哪位市长现过。同他没机关一样，只是天天在电视里看见领导同志神采奕奕的。他同老婆开玩笑说，领导同志好像是从地里人办公室的。万难在办公楼的走廊里碰上何市长，张青染十分恭敬地叫声何市长好，但他得到的回报最多是一张陌生的笑脸，那笑脸显得很有涵养。

李长情绪极好，说，何市长要是来兴趣了，也同大家说笑话。他讲笑话的平还很哩。

张青染知李长一定是听何市长讲了一个什么笑话了，就说是吗？这时小宁来了，站在一边恭听李长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