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自知之明的。依我们对社会的贡献，也只拿这么些工资。不是我偏激，我们有许多工作莫说对社会有贡献，只怕还是阻碍社会步的。

李长一下严肃起来，说，老张你这就不对了，你说说哪些工作是阻碍社会步的？都是党的工作啊！你还说不是你偏激，我说你最大的病就是看问题偏激。这机构的设置，编制的确定，都是有关职能门和专家认真研究定下的，加上我们国家已有这么多年的经验。你倒好，叫你一句话就说得一无是了，有些工作脆不要了，有些工作还阻碍社会发展了。

张青染发现问题严重了，忙说，谢长批评。我只是泛泛而论，即兴而发，不一定代表我的观。李长再说了几句，埋继续看文件去了。张青染便翻着报纸，在心里反省自己的傻气。他想李长一定疑心他是说他们这个的工作不重要了，这等于是说李长不重要。不论哪位领导都会调自己的工作如何重要，有些单位的人明明没事可，成天坐在那里喝茶扯谈，领导却总在外面说忙得不得了，人手不够，还得调人去。逻辑很简单：你这个单位工作繁忙，很重要，领导就很勤勉，很有位置，就会更加得到重用。

回到家里，张青染越想越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大大地昏了。他知李长有时说话也随便，开起玩笑来也很联系群众。但你以为他同你说了几句笑话，或者同你笑了几声，就是对你印象很好，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刘仪见他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以为他哪里不舒服了，就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

儿回来了，他儿的脸，便开了电视让儿看卡通片。自己却坐在那里发些匪夷所思。他想现在是中国人收大分化的关键时期。这会儿捞了大钱的，就是大老板，就会搞些个家族式的企业王国来。他们的孙孙就是人上人，就是社会名、贤达、政要，今后的天下就是他们的天下，他们世世代代锦衣玉。而捞不着钱的，他们的孙只有替别人去打工，血汗捞饭吃。可现在赚钱的法则是赚钱不受累，受累不赚钱。真正捞大钱的差不多都有些说不得的事情。真有些像克思揭示的所谓资本主义原始积累。

电视新闻节目之后，张青染留意看了下宏基集团票，仍是下跌。他想这洪少爷只怕真的难逃法网了。他只把这话间在心里，怕老婆听了不舒服。可刘仪突然问，都只说洪少爷洪少爷，不知这家伙叫什么？他就想老婆可能也在想宏基集团的事。他们俩似乎都觉得宏基集团同他们家有某关系了。张青染说，这个我记得同你说过的。他姓洪是随母姓，这是掩人耳目的办法。他大名洪宇清，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只怕五十多岁了。人称少爷，是有来历的。早几年他在外省犯了事，他老爷托秘书打电话给省委书记。秘书说，老首长发脾气了，说这孩不太懂事，尽给你添麻烦，要你一定严加教。其实那案落在一般老百姓上，可杀可关，可在他就是严加教了。想他年纪都该爷爷了，还这孩，真是好笑。这事后来不知怎么传到外面来了，大家背地里就叫他少爷。他刚来我们市那会儿，大家还不知这个外号，是后来慢慢从外省传过来的。可见这人在外省民愤之大。

他两说这些话，小英和儿听不懂，只在傻傻儿看电视。张青染说，不知这回真的会不会牵涉到麦娜。我想，我们脆把那个转到我们上。刘仪会意，说，怎么可以？到时候她还说我们想占她的哩。我们说了不要她的，只为她保。张青染说，这没有矛盾嘛。真的有了事，不一声喊封了？到了我们上，查也查不到了。再说，我们就算暂时借用一下也没事嘛。我想好久了，你们公司效益不好，我在官场上只怕也难有息。不如我们自己个什么生意算了。借这个本金总可以吧？刘仪还是不依，说，我早说了，她跟他跟不了多久的，得有后路，这就是她的后路。她哪天真的回来了，我就把折给她，怎么理都由她了。

见老婆怎么也说不通，张青染就不说了。他想慢慢再去开导她，反正要把她说通。这世别人捞钱再黑的手段都使上了，自己这本来就是用自己的钱，没什么可说的。麦娜那天一脸死提着箱回来，说这钱是送给你们的。他们见这么满满一箱金，吓得几乎发抖。刘仪说，说什么也不能要这钱。他说是呀！麦娜上就要哭的样，说，我早知你们会嫌这钱脏。我知我的事丢了你们的脸，但我能怎样？我在夜总会，成天被一些小氓包围着，你们不是不知。我们“白狐狸组合”那个外号猫儿的姑娘就那么失踪了，你们也是知的。猫儿你们没见过，她长得不比我差。她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夫说只要我成了名，小氓就不敢对我怎样了。可是我成了名模了，都说我芳倾南国。这一来，成天纠缠我的是些衣冠楚楚的大氓了。与其说落到小氓手里，不如跟了大氓去。我现在是他的人，反倒安全些了。你们只当我死了。死人是最安全的。

当初张青染两的确不想要这个钱，只想把它存下来为麦娜的后路。张青染说，是该这样，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刘仪说，是的，我想人就该这样。

这天下午，张青染一到办公室，李长就愤然地对他说，你知吗？有人说主持《南国风》的麦娜就是洪少爷新搞上的姘妇。这人他妈的就像在搞一场消灭少女运动！难怪麦娜能上这个栏目的主持人。

张青染听了这话心里很不是味，就故作轻松，说，只要他有本事，把天下女人挨个儿搞追我都没意见，只要不来搞我的老婆。

李长的脸上拉了下来。张青染的脸便刷地红了。他不小心讲着李长的痛了。李长的老婆可是叫人家搞了的啊！张青染只到自己的脸火辣辣地发烧。他知自己越是脸红，人家就越是以为你心里有鬼，说明是有意刺人家的。但他的确是无意之中说这话的。可这脸就是不争气，还在火烧火燎。

整个下午，李长都不说话。张青染觉得一分钟都难得挨下去。他想怎么来调节一下这气氛，就是找不到合适的法。搞不好又怕巧成拙。他手不是脚不是坐在那里，电话铃的响声都会惊得他起来。万难坐了一会儿，才想起可以去理个发，就说，我理发去李长。李长也不搭理。他把这理解为默许，就来了。

走在外面，又在想这回是不是特别让李长不兴了？理发的时候都有些神不守舍，老在想李长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