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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4/5)

的这代人没见过。没想那女知青是个傻大,真的就收腹,卡将起来。才卡到两卡,发现上当了,哇地红了脸,大骂队长氓。如此说来,那位生产队长原来很前卫的。

情本来就是稀有元素,人类开采了几千年,早已所剩无几了。据说,在中年男女那里,还有些许储存,但也不是富矿,就像开滥采的小煤窑,百孔千疮。中年女人的情会遭何境遇,我没法臆测;中年男人,冷不防就会碰上尴尬。有回在饭桌上听某女说,她向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发了个暧昧的手机短信,本是玩笑,他却当真了,得很不好意思。她的结论是,别同四十多岁的男人开情玩笑,他们会信以为真的。我听罢自嘲:男到中年,就得让小丫当猴耍了。

正写着这篇文章,听说一位朋友最近又失恋了。我这朋友,说他风倜傥,义薄云天,并不溢。因为事业成功,自然老是恋。我曾经同他开玩笑:一个人谈儿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谈恋。他听罢诡谲而笑。他最近这次恋,始末我都见证了。他得像模像样,并不只是年轻人的冒,简直是病膏肓。所以,他就真真实实地失恋了。真是奢侈,他居然抛开朋友,独自去了个遥远僻静的所在,面对崇山瘦,玩他的失恋去了。这时节,那朋友去的地方,应该开满了杜鹃。他若知杜鹃啼血的典故,真该换个地方去凭吊情。

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中年男人就最讲认真。我的又一位兄弟,说他前几年读《廊桥遗梦》,居然嚎啕大哭,状同京剧票友吊嗓。我听着虽是大笑不止,心里却淡淡的酸楚。谁让我们都了中年呢?却又想起某女奚落她的男友:你就看什么《廊桥遗梦》了,早着呢!看看那对男女,我竟有些不屑:你们中年之后,只怕什么梦也遗不了!

有人编了本书,好像叫《正在消失的词语》,很有意思。我想若年后,汉语如果还有幸存活着,也许会收录这么一个词条:失恋,不常用词,指古人类有的一特殊心理现象,即男女媾一段后不再往来,一方或双方昏、失眠、厌神萎靡,少数人伴有自杀反映(见不常用词殉情)。人类这心理现象同情、友谊、真诚等在大致相同的历史时期逐渐消亡。

菩萨的大哭笑王跃文

我总有一些很可笑的念放在心里缠来绕去,不得其解。比如菩萨会大哭大笑吗?他们大哭大笑时是什么样?我真想写一让菩萨也大哭大笑的小说。我知佛是不会大哭笑的,他们已彻一切、了无因果、法力无边。可菩萨毕竟比佛还是低一级。我案就有一尊木雕的菩萨,低眉垂目,嘴角现一丝淡淡的笑容,一派智慧安祥。

这菩萨曾很使我惭愧,也让我无比羡慕。他姓甚名谁,来历怎样,有何法力我都不知。他衣裳破旧,漆迹斑驳,连足下踩着的莲宝座都裂了坼,真不知在尘世已转了多少回。可他依然波澜不惊,似喜似悲,安祥尊贵,连角儿都不曾抬一下。

我曾想,人的最境界就是菩萨。人不可能成佛,因为佛已不是人。可如果真有了大智慧,像菩萨那样笑看人生也许并无不可能。比如以前,我心目中的杨绛钱钟书夫妇,如果让我给他们画一幅画,我会把杨绛先生画成一棵绿意丰盈的树,把钱钟书先生和他们的女画成栖在这绿树上的两只鸟。树永远在,也永远绿,所以两只鸟就放心地啁啾淘气,尽着自己的痴情痴气生活。这树和鸟虽也在红尘闹市中,睛把俗世悲喜看个清清楚楚,心里却并不受一儿沾染。血雨腥风何尝没有,可树把风雨挡着,把鸟儿护着。风雨过去,树直起腰来,抖一抖雨,眉目间依然淡淡的,舒展的。鸟儿依然啁啾淘气着。我想,这境界,就是菩萨了。

今夏,我读了杨绛先生以她九十三岁龄写下的回忆录《我们仨》,我读到她写的“我们稍微有一快乐,就会非常快乐,所以我们仨是不寻常的遇合”不觉一下悲从心来。我突然明白,菩萨也会大哭的,这就是菩萨的大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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