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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4/5)

过后发现钱没有了,呜呜哭了起来,我却死不认账。那天任二怎么哭,也不骂她,只是抿着嘴儿笑。

我一直很怀念的笑容,可她老人家离开我已整整二十五个寒暑了。那个盛夏的黄昏,很闷。我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听到了噩耗,脑轰地一,往家里飞跑。已经躺在棺木里了,还没有合上盖。我伸手摸摸的额,冰凉冰凉的。我这才哇地哭了起来。

如今我谋生在外,很少回老家去。一旦回去,妈妈说得最多的便是。但凡儿孙们稍稍有些息,妈妈都说是保佑得好。我愿意相信的灵验。不过是俚乡村妪,终生劳碌,穷苦到老。她一辈跪天跪地跪父母,却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低过。我们穷人家孩,能够从先人那里继承的,就只有他们上的骨气了。我想这便是所谓祖德芳吧。

爷爷手上,只有两亩薄田,养不起家小。那时妈妈已到我家来了。只是十三四岁的童养媳;我父亲比妈妈还小几岁;我还有位姑妈,年龄同我妈妈差不多;爷爷是个老实人,整个家都由撑着。起初,爷爷帮有钱人家些活,挣些粮。有回爷爷病了,不能去活。上那人家报信,却让人家说了几句难听的话。一扭就回来了,再也不让爷爷帮人家活。设法凑了些小本钱,叫爷爷小生意。从此,爷爷就在老家收些土货,走两百多里山路,挑往武冈贩卖。货脱手后,就地些特产挑回溆浦,再赚些差价。七八天打个来回,赚下的钱刚够家里粜七八天的粮。便带着我妈妈和姑妈在家织麻纺线,我父亲就放砍柴。每次爷爷跨家门,一件事就是摸摸米缸,看看他去这几天,家里人是不是饿着了。一家人就这么觅生度日,相依为命。日虽说清寒,倒也乐得不求人。

又是一个集日,爷爷早挑着货担上武冈去了,背上背篓,揣着爷爷留下的一块钱,去集上粜米。米铺老板接过钱,摇说,您这哪是一块钱,是一串钱啊,只够粜一升米。听了,两直发黑。她顿时明白,爷爷准是让人骗了。着那一串钱,在集市上转了半天,只好买了一背篓芋。可怜三寸金莲,背着一篓芋,颤颤崴崴地往家赶。一路上,想着娘儿几个要吃五天的芋禁不住泪涟涟。

还算老天有,正好有殷实人家要请人纺鞋底绳,便接了人家的活计,带着我妈妈和姑妈纺了几天几夜。结果,娘儿三个赚的米比爷爷跑一趟生意赚的还多。爷爷准时回家了,照例先摸摸米缸。他见缸里还有大半缸米,不知是惊是喜,问:“你们娘儿几个这几天没有吃饭?”闻声,冲着爷爷嚷:“吃你个死!”

嚷完,爷爷一坐在凳上,长叹着:“养儿不读书,等于养猪啊!”同爷爷商量,再怎么苦,也要送我父亲去念书,不然长大了钱都认不得。我父亲因此因祸得福,当年就学堂读书去了。

若是生在有钱人家,只怕是个识文断字的才女。老人家目不识丁,可我记得小时候听她说话,嘴边居然时常冒些之乎者也来。她同人辩理,或是帮人劝架,满四六八句,都能押上韵,总是说得人家心服服。当年为了争,我们王姓同邻村覃姓年年打架。土枪土炮,大刀长矛,很是惨烈。有年,打完架后,官司打到县衙门。我们王姓却没有一个男丁敢当上县里说理。想来想去,全族人公推我的。那是我这辈最风光的一回,让男人们用轿抬着去了县里,同覃姓人对簿公堂。我如簧,谈锋如剑,驳得覃姓人张不开,睁不开。一个女人家,真还把官司打赢了。自此,我有了“乡约老爷”的雅号,半是玩笑,半是敬重。

的掌故很多,都是妈妈和爸爸告诉我的。可是,在我的记忆里,似乎一直就是位瞎了睛的老太太,成天迈着双小脚,在老屋里转来转去,嘴总是动个不停,好像老在吃什么。我少不更事,总喜您吃什么?便会笑着说,我在吃亏!我们家乡,大凡人生苦楚,都可归之为吃亏。现在想来,那一辈人,除了吃亏,还能有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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