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停止迎送之礼，免得贻误农事，亦免得践踏麦粮。官员迎送圣驾，古来皆此成例，康熙却会因势更改，并不一味顾及自己的威风。我在《大清相国》中写到陈廷敬讲《君小人章》之后，康熙因恶明珠，不想循例去文渊阁赐茶，只命陈廷敬代为传旨。陈廷敬讲时提醒皇上注意防小人，这是史实；但康熙负气不去文渊阁赐茶，却是因小说需要而虚构的。康熙有时不循旧例，未必不会如此行事。文渊阁在乾隆朝之后成为国家图书馆，专门放置《四库全书》，但至少在康熙朝此阁亦作他用。《清史稿·经筵仪》载：“顺治九年，…经筵事…毕，帝临文渊阁，赐坐，赐茶…”可见大臣讲之后，皇帝驾临文渊阁赐茶给大臣们，应是前清定例。但有清史专家说这个情节断不可能，大臣们绝不会坐在文渊阁里聊天。

今天神化康熙的大有人在，康熙自己却说他就是个平常人。五十六年，康熙渐觉不豫，但他同今天世界上多数国家领导人都不同，并不隐瞒自己病情，更不会说自己仍然力充沛。康熙在这年十月三十日曾对大学士九卿等说：“朕近日神渐不如前，凡事易忘。向有怔忡之疾，每一举发，愈觉迷。天下至大，一念不谨，即贻四海之忧；一日不谨，即贻数百年之患。”康熙从自己状况说到理国家责任之重大，随即告诫同样年老衰的大臣们“尔等务各尽心勉力，庶不致有误天下事！”这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康熙又因自己之故，于乾清阁召诸皇及满汉大学士、学士、九卿、詹事、科等官员，作近三千字的长篇谕旨，再次说到自己疾病缠“心神忧瘁，频发”康熙在谕旨中说：“朕之生也，并无灵异，及其长也，亦无非常。八龄践祚，迄今五十七年，从不许人言祯符瑞应。如史册所载景星庆云、麟凤芝草之贺，及焚珠玉于殿前，天书降于承天，此皆虚文，朕所不敢。惟日用平常，以实心行实政而已。”

康熙在《大清相国》中并非主角，但写大臣免不了要写皇帝。我写康熙时，时常在脑里映现的就是类似上面的材料。有清史专家说康熙皇帝是不苟言笑的，而大臣们在文渊阁里说事儿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此文所言都是《清圣祖实录》和《清史稿》里的东西，如果我在小说里写来的康熙不是那么回事，就是古人欺我。

8、宝贝时代

我们多幸福，这个时代替我们准备好了一切！我们需要情，好莱坞替我们准备好了《泰坦尼克号》；如果我们青不再，还有《廊桥遗梦》侍候着哪；我们放不下英雄情结，《骇客帝国》无比神勇地来了；我们童心未泯，看看《哈利·波特》就可以神鬼没；我们不知该不该看没打采的中国足球，我们不知在五八门的啤酒品牌中取其所好，我们不知哪个网站最酷，统统不用劳神费力，各“宝贝”朝我们巧笑倩兮，目盼兮！何时行了宝贝？大抵记得某宝贝小说沸沸扬扬，才猛然发现当下无不宝贝。足球宝贝、啤酒宝贝、网络宝贝等等，让我们应接不暇。

我有个重大发现：不论哪类宝贝，都是女的！都是年轻的，都是漂亮的，包括作家宝贝。

可是，大概受了长沙方言的影响，我脑里宝贝的宝，总有傻的意思。她们也许把结当时髦，说话太多的“然后…然后…这样”；她们太容易受惊，没来由就朝你“哇！”地叫起来；她们只在乎上那儿和上面那儿布，而下不允许储藏脂肪也不允许储藏涵养；她们永远长不大，古人也就万万岁，有位唱歌的宝贝就说了，岳飞是谁？能请他替我写歌词吗？

时代总有自己的行彩。记得从前读十八、十九世纪的法国小说，贵族沙龙里，男人总是中风，女人总是倒。男人中风是真的，因为中风之后不是呜呼哀哉，就是偏或呆痴，谁也装不；而女人倒多半是装来的。当时上社会的时髦，女人必须束束腰，束得越越好；因为束得太，心脏受压，血脉不畅，贵族女人便是脸苍白，嘘嘘；于是，女人越是病态弱，越是贵丽。因为弱，受惊自然是要倒的。谁不倒，就不弱，就不贵，就不丽。无限上纲大概是国际法准则，女人受惊不倒，便上升为没教养，德范畴了。于是，灯红酒绿的贵族沙龙里，只要有女人倒，准会像玩多米诺骨牌，倒一片。男人很风度，明知某位侯爵小是假装倒，也会上前抢救。他温柔地呼喊着侯爵小的名字，情意绵绵。而假装倒的侯爵小听得明白，却仍要闭着睛再睡会儿。最占便宜的是贵族的家医生，他说不准有机会给侯爵小人工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