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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7/7)

人们会柳眉倒竖,大喝一声:你还是个男人吗?

伊渡:不过,也许暂且用不着那么悲观。现在很多女人的女权,好像还只是调“被男人养”的权力。如果这样,男人还大大有用,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被送到动园去。所以,男同胞们,珍惜你们有限的黄金时代,多多加油吧。

王跃文:可我又担心,也许这正是使男人枯竭的最重要的原因。特别是所谓的成功男人,更是危险。有研究表明,长期以车代步和泡桑拿的男人,功能会大大减退。本来就不行了,还在外快活,麻烦就更大了。

伊渡:不谈那么可怕的问题吧。我想问你,你心目中的享福是个什么样

王跃文:我给你讲个故事。有个人,事佛虔诚,多年如一日,连佛都被他动了。于是佛现在他面前说,你有什么愿望,我可以满足你。我给你家财万贯?这个人摇说不要。佛又问,我给你孙世代官贵爵?这个人又摇说不要。佛又说,我让你长命百岁,万寿无疆?这个人还是摇说不要。佛终于不耐烦了,说你到底想要什么?这个人便说,我只要几间瓦屋、半堂书画、衣无忧,一生清茶书卷足矣。佛叹,居士啊,此等清福,我佛都享受不到,我又如何能给你?佛于是惭愧退去。

你问我什么是享福,这位居士所要的,也就是我所要的。你能给我吗?

伊渡:可我看你茶已有、书已有,几间瓦屋也已有,应该可享清福了,不必求佛来给你。说到享福,陶渊明有一组诗,《读山海经》,中间有一首,我觉得最享福了:“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众鸟欣有托,吾亦吾庐。既耕亦已,时还读我书。穷巷隔辙,颇回故人车。言酌酒,摘我园中蔬。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泛览周王传,观山海经。俯仰终宇宙,不乐复何如?”你看,微雨、好风、树木、鸟鸣、蔬菜、故人、酒、读书,简直让人羡慕死。

王跃文:其实陶渊明退官之后也还是很辛苦的。他不是也“晨兴理荒秽,月荷锄归”吗?从早上活儿,一直要到月亮升起来才能回家。中国传统文化讲究耕读并重。我现在到乡下去,看到有些人家古风未泯,门楣上仍贴着“耕读传家”四字。但是,这写在红纸上的横批,早被风雨打得斑驳破碎,家中田园也已荒芜,孩们小学没毕业就已辍学,再大一儿就到沿海打工去了。已经不耕不读的乡下,还这样郑重其事地贴着这样的字纸,让人心里真不是滋味。

伊渡:钱穆在《宋明理学概说》里说过,耕读并重者必耕渐勤而读渐辍。耕不容易,人会因为质生活的压力,渐渐放弃神生活。这就是读书与为稻粮谋的矛盾。

王跃文:说起来真令人叹。我有一好友,以前最喜读书,总是说清贫才是书生的本命,自诩“阅读就是生活”我们刚参加工作时,他在中学教书,我们见面喜用《红楼梦》里的话相戏谑:“妹妹近来读什么书?吃什么药?”当然认真问的只是前半句。有一天暴雨之夜,他手提一瓶德山大曲破门而,从我书架上寻孔稚圭的《北山移文》,酒,读一句书,每到慷慨激昂,还扬眉大笑,连称痛快痛快。此时,窗外炸雷阵阵、雨丝横飞,好像和窗内的慷慨意气相应和,那情景真令人难忘。数年之后,我的这位好友了副县长。他喝酒的风采不减,我俩的友好亦不减。有次聚会,他叹生活无聊。我说,你还好,读书。他摇说,我们这人还读什么书!

伊渡:清人笔记里面有很多好玩儿的。欧兆熊的《呓》里记张恺石轶事,说他当大理寺卿的时候,风儒雅,诗书终日。被解职后,宦萧然,困于生计,于是写了一首绝句:“书画琴棋诗酒,当年件件不离它。而今七字都更换,柴米油盐酱醋茶。”

王跃文:学一句鲁迅的话说,总之,难。其实,人就是他的囚犯。我年轻时每遇痛苦,便背诵老的名言:“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及吾无,吾有何患。”我背诵这话时既到万分沉痛,又佩服得五投地,觉得老已把话讲到极,退无可退,实在大彻大悟。我又想,倘若我母亲早就明白这个理,不知还有没有我?真不敢想像。可见人还是乐生怕死的。

伊渡:生真的可乐吗?实在痛苦太多了。生老病死不说,光为了满足这个就极麻烦。质的,首先就得靠质养活。怎么活呢?可以是犬儒主义式的,就是欧第尼的那“狗式”生活,住在一只木桶里,以节克己来减少活着的麻烦,惟一要求是请来看望他的国王不要遮住他晒太。不然就选择享乐主义。

王跃文;说到底,不论犬儒还是享乐,都源自对现世价值的不信任。你如果不想犬儒,又不愿只像动一样享乐,那就不要躲避痛苦,坦然承担一个人所该承担的吧。

伊渡:你除了读书喝茶,还有什么愉悦自己的事?仁者乐山,智者乐。你是乐山还是乐呢?

王跃文:也许我骨里早藏有一隐士的暮气,我特别山。见山就亲,并不在乎它是否有名,或有仙。山须有树。无树的山使人不亲。我不能说珠穆朗玛峰不是山,但那山只令人敬畏,你除了屏息仰视,不敢生任何亲近之心,否则就是亵渎。有树的山就仁厚了、柔和了、有呼了,你会觉得山与你同是宇宙间之生命,众生平等,你能与这样的山亲昵。

我住在麓山脚下,有一段时间,我几乎每天傍晚去爬山。上山往往正是绿野烟寒时分,待下山已经暮四合。我独独领略了麓山暮,然而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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