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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我不懂味(7/7)

从此绝矣”!

王跃文:中国思想史上最大的异端非李贽莫属。1602年(明万历三十年),李贽以“敢倡、惑世诬名”的罪名被捕,关押在北京皇城监狱。一天,他吩咐狱卒给他剃发后,取剃刀自刭而死。临死前狱卒问他:痛否?他以指蘸血在地上写:不痛。又问:为何自杀呢?答:七十老翁何所求?于是血尽气绝而亡。

伊渡:李贽确实是个自觉的异端。他曾经夫:天下世俗之人与假学者都把我看作异端,我不如脆就异端,免得他们把异端的虚名加在我的上!李贽之异,异在何呢?

王跃文:李贽公然为人的“私心”正名,说自私就是人心,人必须自私然后才有心,如果没有自私就没有心了。他宣称,吃饭穿衣,即是人理。举凡好货,好,多积财宝,多买田宅为孙谋等,均为百姓之常情。这“私心”即“童心”即人生下来就存在的本心,所以纯真。他依照此番逻辑,推了情自然论。他说,声之来,发于情,由乎自然。情中自然涵有礼义,不需外在的礼义去约束。情不可以一律求之。人莫不有情,莫不有,极特征,岂可一律求之?李贽更是大声疾呼:不必矫情,不必逆,不必昧心,不必抑志。

伊渡:宋明学家们的言必“存天理,灭人”李贽则把人从所谓的“天理”拉回到“人

王跃文:正是。李贽认为吃饭穿衣,声财货,都来于自然,也只能听其自然。自然中已有礼义良知,何必外在求之!那些假学、伪君们在李贽里是面目可憎的:志在温饱,而自谓伯夷叔齐;质本齐人,而自谓饱厚德;分明一介不与,而以有莘借;分明毫,而谓杨朱贼仁。动与迁,心与违。李贽看腻了假学的嘴脸,终于忍不住破大骂:学,为富贵。被服儒雅,行若狗彘!

伊渡:骂得真痛快。

王跃文:李贽不光学说异端,他人生之旅也殊为异端。他有官弃官,有家弃家。他的弃官弃家并不是为了摆脱世俗望,而是为了更自由地追逐自己的望。他认为自己在望中谙佛家游戏三昧,已经无善无恶,和光同尘了。他六十一岁家为僧,却没有受戒,也不守戒规。他从不奉经祈祷,连读书都怕费目力,而要别人读给他听。他居然率领僧众跑到一个寡妇的卧室里化缘,又《观音问》与士人妻女论,这在当时是伤风败俗的丑行。他公然宣称,与其死于假学之手,宁死于妇人之手。

伊渡:李贽真够狂的。

王跃文:所以,李贽的狂诞悖戾使那些学家们又怕又怒。一六○一年初,他家为僧的芝佛院被一场来历不明的大火烧得四大皆空。据说那场火就是当地官吏缙绅指使无赖放的。一六○二年,曾是他的好友的礼给事中张问达上了一本奏书,参劾李贽耸人听闻的罪状:尤可恨者,寄居麻城,肆行不简,与无良辈游庵院,挟女白昼同浴,勾引士人妻女庵讲法,至有携衾枕而宿庵观者。终于,万历皇帝大怒,着令锦衣卫将他捉拿狱。他的著作也被下令焚毁,应验了他自己起的书名《焚书》。

伊渡:谈了这么久,可是纵观中国的哲学发展史,尽多多少少有几个离经叛者,大上还是一灵魂对的压迫史。中国人哲学存在的前提仿佛必须是蔑视。既然如此低级鄙俗,成了人善的桎梏,那么我们能将放在何

王跃文:我们今天再提对望的压抑与厌弃已经不合时宜,但谈论灵魂的尚与自由又往往被看成迂阔可笑。新的疑惑又现了。这是否可以看成历史的步?是人的张扬还是人的堕落?我们到底在追求什么?我们所要的生活到底存不存在?人类什么时候才能像歌德笔下的浮士德博士那样,对我们所能够拥有的生活心满意足,禁不住喊一声:生活呀,你停下来吧,太好了!

伊渡:英格玛伯格曼导演的电影《第七封印》中的主角有段台词很有意思。他说:我的胃就是我的世界,我的脑袋就是我的永生,我的双手就是两个呱呱叫的太,我的两就是时间的钟摆,我的一双臭脚就是我哲学的起!天下事样样都跟打了一个饱嗝似的,只不过打嗝更痛快些。

这段俏得有些俗的台词,的其实正是哲学的本源。如果想说得文雅或严肃些,我们可以引用诗人保尔?瓦莱里的话:一切人未在其中起本作用的哲学系都是荒谬的,不适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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