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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梦(10/10)

。”

我活了这么些年,情这东西是什么,好像也不很清楚。这暂且不去它。但永远是什么,我倒慢慢儿有几分明白。只是越明白,越不愿说,越不忍说。永远是什么呢?就是孤独。

伊渡:我有时也觉孤独就那么没来由地笼罩着自己。我不知为什么会孤独,好像仅仅只是孤独而已。

王跃文:我有时并不很信科学。科学的说法,孤独只是一心理受。我却相信孤独这东西肯定是一生理机制,一质,它蜇伏在我们大脑某,就在那里,暗,固执,沉默,与我们的生命共始终、共存亡。有时我们觉不到孤独,那是它睡了。可它只打了个盹,一转念间它又会醒来,睁着灵闪的睛。我忍不住想像人的大脑。我们已经能知大脑的模样儿,它的构成、功能,哪里形象思维,哪里逻辑思维,好像都明白。可孤独所在的那块地方,永远于黑暗蒙昧之中,没有任何一束亮光能照亮它,不论是神,还是人。

伊渡:作家也许本来就需要孤独?孤独也许是创作的必要条件?

王跃文:写作,孤独是必要的。但作家也是人啊。其实,每一个人,都害怕孤独、逃避孤独。它像虫一样无情啮噬着你的神经、你的生命,把你的心吃个空空,除非你已麻木到以为自己没有心。千万别凭一个人的外在生活去判断他是否孤独。当今最有名的喜剧大师憨豆先生就是严重的抑郁症患者。曾贵为王妃的安娜因为孤独而去求助医生和药。逃避孤独的方法其实只有一个,就是彻底把自己的心去,让别的人、或者神、或者不什么东西代为保。于是有人成了宗教狂,有人成了艺术家,有人纵无度、及时行乐,有人毒品。也许只有彻底迷失自我、丧失自我,孤独才不再存在。

伊渡:我想,独自远行还是太寂寞了。有个伴儿,到底还是会好些。

王跃文:我真的已独自走过一回了。前不久一个风雪夜,历新年的前几天,我给妻留下一封致歉信,独自驾车走了。我在信里说,我不知要走向哪里,我没有地方可去,可我一定要走,因为有一个东西在后面追我,使我无法安宁。我想暂时独自离开,找一个地方,安静下来,转过面对这追我的东西。

我沿着速公路跑了四个多小时,随便找家旅馆住下。我在那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安静地睡了两天两夜,可又想家,结果还是回来了。

伊渡:一定把你妻吓坏了。

王跃文:是啊。她驾车沿着长沙环线转圈儿,转了整整一夜,希望能碰上我。她早知我心理可能有问题了,曾经假冒我的症状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她患有抑郁症,其实就是我患了抑郁症。我回来之后,她说她一整夜脑里只有一个画面,就是我开着炫目的车灯,在风雪中驾车狂奔。她害怕极了。

伊渡:但我想她是能够理解你的!其实谁又能说自己的心理绝对没有病呢,有些人是不自觉,有些人不愿正视,有些人就自暴自弃,还有些人在苦苦挣扎。

王跃文:也许人永远是在围城之中。人生的荒谬与困惑就在这里。

伊渡:我发现技术手段的步,让人们的往越来越方便,电话、网络等等,简直太神奇了。但是,人与人之间的却越来越困难。也许日日相一室,却彼此陌生。据说现在患抑郁症的人超过以往任何时候。

王跃文:世界越来越闹,人们越来越孤独。如果从文学上解读这现象,我认为人类很多好的神享受需要距离和缓慢,但现代社会,速度、节奏,消失了距离,毁了缓慢,破坏了很多人类内心神层面的东西。有些丽和忧愁,只能是往古的绝响了。宋词说“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我很多次乘飞机,翱翔在万米空,冥想古人牵挂肚的旅思,万般叹。蓑笠驴,板桥冷霜,荒村野店,家山万里。于是,古人便“离愁渐远渐无穷”“离恨恰如草,更行更远还生”“浊酒一杯家万里”了!

我正沉浸在古人的万般愁绪之中,飞机已经落地。我得打开手机,向家人报平安。虽然也是家山万里,却似近在咫尺。没有离情别绪,用不着思念,也不会有忧愁。我们就像鲁迅先生《在酒楼上》里的那只苍蝇,嗡嗡地转了一圈儿,又飞快地回到原地。

有回,我去圳。有家新开张的五星级宾馆知了,辗转托人,邀请我去住几天。盛情难却,我住了那家宾馆。那是家很有个景主题宾馆,克林顿曾在那里下榻过。宾馆经理很客气,要我提些建议。

一介书生,哪懂生意上的事情?我搜刮肚,琢磨了一个,让他们倡议每位住店旅客给家人写封信,酒店提供邮资。中国邮政的信封说应是印制最的,但恰恰是他们的信封最丑陋;相反倒是中国各地宾馆自制的信封都很漂亮,而且有宾馆信笺。人们现在很少写信了,通常只有电话、短信和电邮件。捧读亲朋好友的书信,那份温馨,早已久违了。

酒店经理很兴,说我的有意思,他们酒店的信封天南地北地飞,也是很好的广告啊!

我当晚就给妻写了封信,并且告诉她我今后每次远门,都会用酒店的信封、信笺给她写封信。我打电话告诉妻,她也很是兴。

可是,直到我回家一个多月后,妻才收到我的信。信封后面贴着张纸条,上书一行字:请使用标准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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