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黄瑞香上撒满了柔和的金光，父亲就是这打扮，坐在黄瑞香旁边的木椅上，背对着影里的成型机，忧愁的样，低着等待着。我从路边窥视微光中的父亲，已有一不安的觉。

县知事和随从人员依次视察了下游的木材厂、酱油厂，然后由村长和邻镇的警察署长陪同沿着县走上来。终于，一群人来到父亲的作坊前，以县知事为中心围了一圈，由村长向他们介绍村里加工黄瑞香的历史。我和母亲被挤人群，我们退到房檐下，母亲透过隙往里看，我注意到她全在发抖，显不安。村长讲完话之后，就该演示成型机了。成型机的模中已堆积了黄瑞香捆儿。机两侧必须要有两个人推把手，可是父亲的搭档十天前已经应征伍了。这时，还没找来代替他的人。只剩下父亲一个人，县知事他们骄傲地着脯，看着下腭对面作坊的影里，父亲将埋在梆梆的厚司领里…

——喂，起来！警察署长对父亲喊。我觉得警察署长那盛气凌人的气，别说对父亲，就是对任何人，对家畜，也不能喊。父亲抬起向警察署长看了一，又埋下了。

我和旁边的母亲都吓得发抖。警察署长走上前一步，呵斥：“喂，起来！还不快？！”父亲慢慢地站起来，抓住成型机一侧的把手“吱，吱”地压，接着齿发“咯噔、咯噔、咯噔”的声音，然后父亲拉回把手，旁若无人的样，盯着把手的前方，反复压。成型机向下倾斜，整个成型机好像看就要倒了。只要铁从橡树的模上掉下来，把手就会反向空转，会把父亲弹来的。我吓坏了。接着，父亲转回齿，放开把手，绕过成型机前面（即县知事和警察署长们的前方），静静地步到对面把手。这时，旁边的母亲——比我现在的妻还小十岁左右，忍着没有发惊叫声，咙里却发一声悲鸣。可以说父亲的厚司像怪人的军装，腰里别着一把柴刀，那是用来切断捆已成型黄瑞香绳的。父亲慢慢地走着，似乎在沉思，握柴刀的手都僵了。可是父亲一只手扶住把手，开始很艰难，形势渐渐缓和下来“吱、吱”地压“咯噔、咯噔、咯噔”然后拉回把手，连续作。不久，县知事一群人呼呼拉拉地朝着上游的栗集市方向走了。他们走后，父亲渐渐缩短单侧作，换着推把手，终于完了成型工序…

一年后，也就是战败前的初，母亲从二楼下来，告诉我们说，半夜里父亲狂怒地大叫一声后死了。这就是那天早晨一开始的记忆。中间的事情已想不起来了，所以现在回想起来，狂怒地大叫一声死去的那个夜晚好像就是在县知事等人前受侮辱的第二天。父亲去世那天的事情我只记得一儿。其中有一件事是邻组的组长来商量丧事的程序。他在劝时说了句“因为这一年成天沉浸在酒里”母亲突然起脊背，有气无力的呜咽声变得犷起来，说：“虽说我丈夫每晚都喝很多酒，可是早晨大家还都在睡觉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看书了，白天工作。这能和每天沉浸在酒中一样吗？”

另一件事曾给我留下可怕的回忆，那漫长的一天我一直都在想这件事。现在，我在反复读布莱克的诗之后，试着把自己的受写来。事情是这样的，被警察署长像呵斥狗一样促后，父亲走上碾机，开始作。机受到不平衡的压力，好像快要爆炸似的，不用说，正是在父亲的里，于看就要爆炸的关。为了减缓压力，必须把能量从里释放来。那天，母亲完全理解父亲的动作和表情，他不正是大有斗争到底的意味吗？不对方是警察署长、村长，还是县知事——就算是“天皇陛下”（后面将谈到我之所以这么想的据），大声臭骂这些不讲理的东西，甚至要挥起成型时使用的柴刀。所以，当穿厚司的父亲腰间挂着柴刀走到机前面时，母亲不正是在发抖吗？

可是，像对狗一样被警察署长呵斥后，父亲屈服了，一个人面对机行艰难的成型工作。机本没有爆炸，可是一年后，父亲的机却因此失去了控制，被爆破力摧毁了。父亲愤怒地大喊一声后死了。年幼的我认为，一年前，如果拿着短刀对县知事那群人大声呵斥的话，父亲会被警察署长当场打死，否则也得在监狱里被拷打死。父亲死的那天，我的脑海里涌现一连串幻想，如果父亲对警察署长、村长和县知事行恐吓的话，敌人会一个接一个地站来，最后来的肯定是“天皇陛下”所以…，我找不到准确的语言来表达。最后，我将于退维谷的境地。

父亲死了以后，母亲不读报，也不听广播，她说社会上没有什么好消息。可战败那天，一听到天皇宣布停战的迟到的消息时，母亲的脸颊兴奋得变红了，我的耳朵，说：“跟你父亲说的一样！上面的变成下面的，下面的变成上面的。确实如此！”

几天后的一个晌午，我躲在河里，不知是什么原因，除我以外，甭说里没有一个人，就是岸上，远的桥上，也不见一个孩影。（我又回忆起那奇特的情景，也许那是一场梦。）一个奇怪的想法缠住了我。县知事来视察民情的那天，就在警察署长呵斥父亲，要父亲给他们演示工作的一瞬间，如果整个山谷里响起天皇宣布停战宣言的广播的话…父亲穿厚司，一英雄气概，右手举着柴刀，警察署长和县知事不正是着柴刀的指示“吱、吱”地推成型机“咯噔、咯噔、咯噔”地拉回把手吗？宣布停战宣言的天皇，脱掉了白手，排着队等着到自己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