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木拖鞋作鞋似地摆了个炒栗的摊位。我趁着犀吉在他那无所不有的袋里，摸摸索索，找车钥匙的当，买了袋栗，而后坐犀吉旁，让着他一起吃。这时，他一面加大油门，烧引擎，同时说如下一段令人难堪的话，这回挨上我，闹个大红脸。

“我们这就要去正正式式吃顿晚饭啦。这时候，你要去咬那炒栗什么的吗？你啊，真是个不懂得这现世快活的男汉啊。镜之类也不是离不开的，再上就是，可你，要是真没有了我，看你的一生，就只知享受这么一丁儿的快活，直到衰老直到死哩。我可真担心唷。万一我和你，真要分了手，你对什么样的穷快活，都会搞得手忙脚的啊！”我开启了杰格的车窗，把一袋炒栗抛了纳河。犀吉斜着瞪了一下，自觉胜利地喃喃自语，似乎说：怎么，你也会扔东西哩。总之，犀吉和我两人之间的关系往往如此。这从犀吉接受日常生活冒险的启蒙教育的禁式学生态度，从此后，一直缠绕着我，直至我和他关系终了。

“我和阿晓都需要有个育馆那样大型的剧场呵！”在圣日耳曼我旅馆近的中国餐馆（广式）二楼上，喝着ボ－ジヨレ的犀吉捡起河岸剩下的话。

“我和阿晓两个，要搞的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一想来你还未必了解吧。这就要靠大伙儿的通力合作才能最终定型吧。不过，我们需要的，决不是鹰在新宿相中的既小又脏的那一类，要像育馆那样极大的场地，决不容糊。我在很短的一个时间，受到鹰那样小娘儿（说时；比她年轻的夫君犀吉没什么犹豫）的影响，也曾同意搞个小剧场，如今想来，真叫我汗颜。到现在，我就是断乎要个育馆！晓不是原想搞个为个人复仇的原弹审判吗？这在上行不通。我们本不可能从国抓来那一个原弹的责任者。据报载，在杜鲁门公开声明要搞氢弹那一天，曾在新奥尔良某旅馆自杀未成名叫伊赛里的原弹爆炸的飞机驾驶员说要亲自去广岛，阿晓就曾读到这段新闻，对这样自己已经伏罪的国人再去行审判，就没意义了。所以，那件事虽如晓自己认为是件悲壮的事，可也不过是件毫无意义的，一时冲动的妄想罢了。为此，我和晓正考虑把这件事尝试着地搬上舞台。任意找个国人，付给演员报酬，让这个人或演杜鲁门，或演原弹发明人，或演装载原弹的飞机工作人员，不，当然不是说这个人单起任一国人的作用啊，照我的设想，在使那人就一个国人的作用运用其想象力时，通过过去对生活的观察，这样他背后的所有国人就能现在舞台了。而原告方面的证人，则是晓及其友人们从广岛前来演。再则看闹的观众，全都充当陪审员角。暗审员是多多益善的。所以，对我们说，育馆就是必要的啦。怎么样？你认为晓和我的上述计划可行得通？”

“我对你是否真能实现这次计划还有疑问，可总之，自从你突然萌发了演戏的野心以来，我认为这是最能表现你面目的一项计划唷。”

“是吗？这像我策划的计划吧？自从我决定搞演和鹰结婚以来，或许因为我生平第一次想实现那现实野心的原故吧，竟逐步变成了顺从主义者了。我开始到我把自己局限在极小的空间之中了。凡是鹰所说的话，全都百依百顺，奉命唯谨。我像是顺从主义者学校里的新生，过于细心，过于让步。有时，我完全失去了常态。我也曾想脆抛弃掉那现实野心算了。不过，自从我带着晓来欧洲这一年的生活期间，我已经逐步恢复了我攻击的自我了。为了达成演戏这项现实的野心，顺从主义者那低顺脑的作风已无保存的必要，也可能我已经获得了说来是那些叛逆者把我的危险印象推向前列的自信吧。我已不再畏惧，也不到恐怖了。这次对黎上演的数十场戏剧，也早已不再去情地关切了。因为我在琢磨和晓合伙上演我独特的演此后的前景如何啊！怎么样，我自和鹰结婚以来，这才第一次恢复了过去的活力吧，就在现在！”

越南侍者给我们端来了饭菜，炸小虾、煮小虾、沙鱼翅羹、还有这儿称为司托尔、希诺的炒面之类。我们又要了一瓶白局雷，吃了起来。特别是有辣椒的汤我和犀吉都吃。我从用餐时起，一晚之中，始终在考虑犀吉的戏剧论，有时想撩下，可仍然萦绕在脑际。犀吉越醉，他在敦这一年生活上郁积的影调便越厚，可和以往不同，过不久他便归于沉默了。显然他的酒量已大不如前，特别是餐刚毕，他不像个的追求音，随即回旅馆，急着要就寝。总之，我认为犀吉看来完全没有恢复到以前那样的力。可他仍然充满情，要放弃他过去为完成这次现实事业单找个富有女来资助他的想法。这无疑是可喜的事。我但愿斋木犀吉育馆中的演能够成功。此后的两周间，我和犀吉朝朝暮暮都在一起。或看戏看电影，或开着杰格车去郊外的丛林，而后去“广东”吃小虾，喝白局雷，度过这一天，白天没喝醉的当儿，我和犀吉频频对他所谓育馆的演计划反复议论。即便如此，议论却不会充分展开，原因是由犀吉看来，如今作为他辩证法的支撑者，和我相比，还是晓用。要是我一旦对犀吉的方案提什么异议，转瞬之间，像是我在对他自己和晓的个人私多嘴多似的，立即愤然作。话虽如此，对于我和犀吉，这两周时间毕竟是我俩友情最后一段值得怀念的日。我每一回忆到欧洲，就必然离不开犀吉和杰格车的这些往事，到第十五天那天早晨，理该来接我的犀吉的杰格车，始终没在我旅馆的巷中面。从早到晚，我焦躁不安地等着他来，搞得我疲乏不堪。到晚上十时，坐在窗前瞪大睛的我，好不容易，终于看到杰格车鸣着喇叭开小巷。我怒气冲冲，（在我与犀吉往期间，这类事曾几度发生过）下楼奔向旅馆大门，只见在车里犀吉的旁，像怀抱着二十只小的母似的，由于妊娠和不快气鼓鼓的×××鹰，用黄胆病患者那样的睛，怨带恨，瞋目看着我，端坐不动。耷拉着脑袋的犀吉像第一次发现似地专心瞅着方向盘上的商标字。不用说，他是刚被飞越多佛海峡来到此地的妊娠中的妻兼债权人抓来的。

如今，回首往事，我到，从这一瞬间起，这晚上的突发事件的飞已经开始转动了。斋木犀吉和鹰，胎儿，也包括可疑的旁观者作者自己，一起四个存在，在这一瞬间，登上了这辆凄凄惨惨的车。对这辆车的程，作者只想用编年史家的笔法，事实先后，简略地向读者作个介绍。因为即使是过细地一一描摹，无意信其为真的人也决不会相信居然能发生这既悲剧又有稽的突发事件。

我上前向鹰致意，可她，全不像在敦分手时的老大娘模样，倒像个患胃病的老女，对我不理不睬。可我也知，她说过要犀吉在黎逗留一周后立即回敦，我那时虽则宿醉未醒，可却是全没虚假地答应了下来，所以她满肚不兴才这样生气。这时犀吉沉着脸说，我们还没吃过饭，去“广东”怎么样？我一赞同，便从杰格车停放的小巷底徒步去中国餐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