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由于门响，也并非因为阿罗斯毕德的喊声，而是看到那停滞不动的烟气忽然顺着寝室的黑门溜走了。这个黑门被甘博亚中尉堵住了好大一块，只见他双手撑着门站在那里。香烟纷纷落地，在那里继续冒烟。大家都打着赤脚，所以没人敢去踩灭。他们一个个呆望着前方，摆一副好汉的架势。甘博亚用脚踏灭烟，清了一遍人数。他说：

“一共三十二名，全班都在。谁是班长？”

阿罗斯毕德向前迈了一步。

甘博亚平静地说：“把这场游戏给我详细说个明白。从讲起，一也不准漏掉。”

阿罗斯毕德斜视了一下同学们，甘博亚中尉像棵大树一样静静地等在那里。他心里想：“就对他哭一通怎么样？”“中尉，我们哭了，因为我们是您的下。您不知他们是怎样给我们‘洗礼’的，那是怎样的耻辱哟！我们自卫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中尉，那实在难堪哟！他们揍我们，打伤我们，咒骂我们的父母。中尉，您看看蒙得西诺斯的吧，他们踢了他多少个‘直角’呀！他哭得像个泪人，真难堪呀！他什么也没有对大家讲，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都是事实，本用不着多说。”“一个一个地讲！不要吵吵嚷嚷影响别的班睡觉。真丢人现！刚刚宣读了校规，理说，应当把你们都开除。可是军队是宽宏大量的，它知你们这些新兵还不懂得军人生活，还不懂得尊敬上级和士兵之间的友。这场游戏该结束了。”“是的，中尉。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今后我再也不参加了。中尉，我取消他们第一次外的假日。是的，中尉，请您看着，我们一定能成为真正的男汉。”“你们记住，下不为例。这一次我不提到军官会议上去。”“是，中尉。”“好好熟读校规，如果你们想下个周末外的话，就要熟读校规。睡觉去吧！哨兵去站岗，五分钟后向我报告。”“是，中尉。”

虽然“洲豹”后来继续给他成立的小组命名为“圈”但是实际上“圈”却再也没有开会。六月的第一个星期六来到了。这个班的士官生站在发锈的铁栅栏后面，望着别的班的新兵狗崽神气活现地像洪一样倾泻到海岸街上。他们那崭新的制服、雪白的军帽和锃亮的靴，使这条大街面目一新。他们看见一些新兵背向大海，聚集在被海狼冲刷的大堤上，等待着往返于米拉芙洛尔与卡亚俄港之间的公共汽车；而另一些新兵则走在路中央，向棕榈树大街走去。一直到这些新兵消失不见，柏油路上已经空无一人，雾打了地面，他们仍然贴着栅栏站着。直到吃午饭的号声响，他们才慢吞吞、无声无息地向班里走去，离开了那个盲目眺望着的英雄塑像。这位英雄既看不到离校者喜若狂的表情，也欣赏不到被罚留校者的烦恼。最后，连这一群人也走铅灰的大楼里面去了。

这一天下午，他们离开饭厅的时候，在那只小羊驼忧郁目光的注视下，班里发生了第一起打架事件。“我会让别人那样欺负吗？亚诺会吗？卡瓦会吗？阿罗斯毕德会吗？那么谁会呢？没有任何人。只有他才会那样。可‘洲豹’并不是上帝呀！如果开回答，整个情况就不同了。动手以后，假如他抄起一，或捡起一块砖，情况也就不同了。要是他跑开，情况也就不同了。无论如何不该发抖呀，伙计，那当然不行了。”那时大家正走在台阶上，挤成一团。突然之间就了起来，有两个人失足绊倒，摔到草地上。他们爬了起来，三十双睛好像站在看台上一样从台阶上注视着他俩。人们还没有来得及去劝架，也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只见“洲豹”像只受到攻击的雄猫一样，猛然转，朝对方脸上打去，接着便扑到那个人上，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对方的、脸和脊背上。士官生们只看得见两只铁拳不停地飞舞，连那人的叫声都听不到。“应该说，‘洲豹’，我推你完全是无意的，我发誓，那完全是偶然的。”“无论如何不应当跪下，再说，双手合十的样，就像妈妈在九旬斋祷告一样，就像小孩第一次在教堂里领圣餐那样，就好像‘洲豹’是神父，而他是在忏悔一样。罗斯庇格里西说：‘好家伙！我一想起这件事来，浑就起疙瘩。’”“洲豹”站在那里，轻蔑地望着地下跪着的小伙，一只拳举在空中，好像还要落到那紫红胀的脸上去一样。别的人全都不动地站在旁边。“洲豹”说：“真叫人恶心。一人的尊严都没有，真是个隶。”

“八三十分。还有十分钟。”甘博亚中尉说。

教室里传来一片嗡嗡声和书桌的撞击声。“我要去洗脸间支烟。”阿尔贝托想着，一面在考卷上写好姓名。就在这时，有个小纸团落到他的书桌上，他看见纸团了几厘米，在他胳膊旁边停下来。在伸手去拿之前，他向周围扫了一。但是他刚一抬，就发现甘博亚中尉正在冲他冷笑。“难被他看见了？”阿尔贝托想着连忙低下去。中尉这时却开了：

“士官生，可以把刚才落在您书桌上的那个小东西递给我吗？其他人，肃静！”

阿尔贝托站起来，甘博亚接过纸团。他打开来，向背着光的方向举起。他一面读着纸条，两只睛一面像蚱蜢一样从纸条上到书桌上。中尉问：

“士官生，您知这上面写着什么吗？”

“不知，中尉。”

“恰恰就是试题。您觉得怎么样？您知这份礼是谁送给您的吗？”

“不知，中尉。”

“您的守护天使。”甘博亚说“您知是谁吗？”

“不知，中尉。”

“请坐吧，把考卷给我。”甘博亚把那张纸条撕成碎片，把纸屑放在书桌上，说“三十秒之内，这位守护天使必须站来。”

士官生们互相观望着。

“已经过去十五秒了。”甘博亚说“我刚才说的是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