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醉半醒的状态下随便写来的吧。

悦对弥吉间接地表示了温存。她警惕着不让他误认为是同情，采用了一不引人注目的稳定的办法。

晚上十过后，心情沮丧的弥吉带着前所未有的谦卑的恐惧，思考了良辅的事。他在心灵的一角上，玩着一生中不曾想过的所谓罪恶的观念。他觉得这观念增加了分量，若咀嚼它，会尝到苦楚的甘味，任凭怎样对待，也可能是讨好心灵似的。它的证据，就是看起来今晚悦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格外的。

“秋分祭祀终于在闹闹中度过了。待到良辅忌日，咱们一起去东京扫墓吧。”他说。

“让我去吗？”悦通过询问的方式，用听起来充满喜悦的吻说。顿了片刻，又说“爸爸，您对良辅的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他活着的时候，早已不属于我了。”

此后两天，雨连绵。第三天，即九月二十六日，天放晴了。

一大早全家就忙着洗涤积压下来的秽衣。

悦在晾晒弥吉打满补丁的袜（他会因为悦替自己买新袜而生气吧）的时候，忽然惦挂起三郎不知怎样理那两双袜。今早照面时，他依然是赤着脚直接穿上那双破旧的运动鞋，而且，增添了些许亲近，脸带微笑地招呼说：“少，您早！”从运动鞋的破可以窥见他那肮脏的脚脖上留着几似是被草叶划破了的小伤痕。

她想：或许是留待门再穿的吧。又不是什么昂贵的品，农村少年的想法可谓…

但是，她又不好去问他为什么不穿袜。

厨房前的四棵大柯树的枝桠纵横错地系着麻绳，上面挂满了洗净的衣，迎着穿过栗树林刮来的西风而招展着。拴着的玛基冲着在上飘扬着的这些白影戏耍，好几次变换着蹲坐的姿势，像是又想起来似地断断续续地吠叫起来。悦晾晒完毕，在晾晒衣之间转了转。这时，风越刮越烈，把还漉漉的白围裙猝然刮到了她的脸颊上。这清的一掌，扇得悦的脸颊火辣辣的。

三郎在哪儿呢？

她合上睛，想起了今早看到的他那留有伤痕的肮脏的脚脖。他的小脾气、他的微笑、他的贫穷、他的衣服破绽，这一切悦都很惬意。尤其他的可的贫穷！因为贫穷，所以在悦的面前，他扮演着一个替角，即他虽是男汉，却有女所珍惜的羞涩。

她想：或许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认真地埋阅读武侠小说呢？

悦用围裙的下摆了双手，从厨房横穿过去了。厨房后面的木门旁边放着一只垃圾箱。这是代平时扔残羹剩饭和烂菜帮的汽油桶。垃圾满后，她就倒在挖成两铺席宽的坑里去造…悦在汽油桶里发现了意外的东西，戛然驻止脚步。是从发黄了的菜叶和鱼骨下面来的彩鲜艳的一块新布。这蓝，她很熟，便轻轻将手指伸去，把布拽了来。原来是袜。一双蓝的，下面还一双茶褐的，全无穿过的痕迹。百货商店的商标上面依然钉着金属丝线。

这是乎意外的发现，她在这面前伫立了良久。袜从手上落下，躺在垃圾箱中污秽的残羹剩饭上。大约过了二三分钟，悦环顾四周，宛如要埋葬胎儿的女人似的，急匆匆地将两双袜埋在发黄的菜叶和鱼骨的下面。她洗了手。洗手时，她一边用围裙再揩手，一边在继续寻思。思绪纷繁，难以集中。未整理集中之前，一无以名状的怒火涌上了心，决定了她的行动。

三郎在三铺席宽的寝室里刚要换下工作服，就发现悦现在凸窗的前面。他有惊慌失措，扣上了衬衫扣，端端正正地跪坐下来。袖扣还没有扣上。他瞥了一悦的脸。悦还不想开腔说什么。他把袖扣扣好。依然沉默，不言不语。看见她的脸毫无表情，三郎不禁愕然。

“前些日给你的袜怎样置了？能让我看看吗？悦格外温柔地说。听者却可以听这温柔带有过分令人骨悚然的弦外音。悦予恼怒了。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她竟主动地将这从情一角偶尔产生的怒气扩大、表无遗。没有这冲动，就不可能果敢地提这样的质问。对她来说，恼怒只是由于前的需要才产生的切实而又象的情。

三郎小黑狗似的睛里了动摇的神。他将扣好了的左袖扣解开，又再扣上。这回，他一直沉默不语。

“怎么啦？怎么不说话呀？”

悦将胳膊横放在凸窗的栏杆上。她带嘲笑似地，直勾勾地盯着三郎。她恼怒，却可以品尝到这瞬间的快乐的滋味。这是怎么回事！过去，这是无珐想象的。自己竟能这样以胜利者的骄傲心情，贪婪似地望着那耷拉下来的柔韧的健康的浅黑的脖颈，那鲜明的刚刮完脸的青青的印痕…悦的话里，不知不觉地充满了抚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