垫拼在一起，在上面或躺或蹲或坐，如此打发时光。格木拉窗关得严严实实，任凭房间里暑气蒸腾。有时爬行几步，拿起壶喝。温吞吞的，像晒了太。

他悲愤加，后来有了困意，似睡非睡地过了一些时间。假如腰作痛倒还可以冲淡一下心绪。偏偏今天只是全乏力，痛全然没有。

看来，莫名其妙的恶运降临到了自己上。问题是这莫名其妙本带有确的刻度，如微妙的合成药剂，现在正期生效。想到这里，本多更加忍而可忍。无论从虚荣心、野心还是从面、权威抑或理特别是情来说，本多的老年都原本应该完全逍遥于外。然而这逍遥缺乏晴朗。所谓受之类本应早已丢却，岂料郁的焦燥和气恼仍如急待复燃的炭火，稍加拨便冒沉的火苗。

移上拉窗的光，已带有秋日气息。但自己已于孤独绝望之中，没有类似季节推移的情转化的征兆。他真切地看到，一切停滞不动，气愤和悲哀这本不该有的东西如雨后洼一般永不涸地淤积在内。今天产生的情绪如已变成十年以上的腐植土，却又每时每刻在更新。人生的不快记忆朝这里纷至沓来，而他又决不能像青年人那样一断定自己的人生是何等不幸。

日影爬上书院式窗告知薄暮时分，如此蹲蹲坐坐的本多内涌起一情。并非来势凶猛的情，而是在终日搅拌悲哀与愤怒的时间里不知不觉地孵化的温吞吞的情。它犹如细细长长的红蚯蚓纠缠在脑海里。

一直雇用的司机年老告休。接着雇的司机金钱上了差错之后，本多索卖掉车，乘坐租车门。半夜十，他用窗旁边的家用内线电话通知女佣叫租车来。随后自己拿夏令黑西装和鼠灰运动衫穿了。

阿透不在，不知去了哪里。女佣们用疑惑不解的光看着八十岁老人夜外。

汽车开神外苑时，本多脑中的情变成一轻度的恶心。他又来到了二十年没来的老地方。

而在车开到这里之前，本多心里沸腾的并不是情。他双手搭在拐杖上，一反常态地直腰靠住椅背，中念念有词：

“再忍耐半年，忍耐半年。”

还有半年，如果这小真的就是…想到这个保留条件，本多打了个寒战。假如阿透在满二十一岁前的半年时间里死去，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也正因为本多知这个秘密，才勉可以忍受不知底细妄自尊大的年轻人的苛刻。可是，要是阿透是冒牌货…

对阿透之死的期待，近来对本多是莫大的安。他在屈辱的底层诅咒年轻人快死，心里已将他以死刑。如同透过云母观看太，每当透过年轻人的凶暴和冷酷看到其对面的死，本多顿觉心怀释然，甚至涌起一阵欣喜，怜悯与宽恕使得鼻翼一起一伏。此刻，本多得以陶醉在慈悲之心那光明正大的残酷之中。或许这便是曾在印度旷野的光照中觅得的情。

本多尚未现明显的死兆。血压不足为虑，心脏也无大碍。他相信至多忍耐半年之后，便可以比阿透多活下去，哪怕多活一天。他将为年轻人的早逝毫不吝惜地倾注多少心安理得的泪啊！甚至可以在愚昧的世人面前扮演晚年得而又复失的不幸的父亲角。悉一切之人以沁有甜毒的静谧的一面预见阿透之死一面忍受其暴政，未尝不是一快乐。暴戾的阿透犹如在这可以预见的时间前面掀动可的透明翅膀飞舞的蜉蝣。人们断不会比自己长寿的家畜。被的条件是其生命的短暂。

说不定阿透也在为一预——一类似担心闻所未闻的快船突然现在以往天天观望的平线的预而惴惴不安。说得极端一，或许是死的预下意识地动他使得他如此心焦意躁。这么一想，本多心中涌起漫无边际的慈。他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一前提下包括阿透在内的所有人。他谙识所有仁的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