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的日语，得本多只战战兢兢，午餐没吃好就凑到了牌桌跟前，但见两人陡然扬起脸来大抹红。

老白俄妇人在同是白俄人的丈夫死后，继承经营一间在日本一手制造化妆品的工厂。为人吝啬至极，但自己开销起来却钱串倒提。一次去大阪旅行腹泻不止，想到在普通飞机上三番五次去厕所的狼狈和不便，索包了一架专机飞回东京，直接住一家关系好的医院。

她将白发染成茶褐，穿土耳其藏青连衣裙，披一件镶金边的对襟罩衣，一条颗粒夸张的珍珠项链。这老太婆其实背都相当弯了，但那打开化妆盒往外红的手指，却充满势不可挡的力度，布满皱纹的嘴为之整个歪向一侧。佳丽娜乃是牌桌上的者。

她的话题声声离不开“死、死”反来复去说什么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扑克会，说不定等不到下一次就命归西天云云，之后静等众人反驳。

意大利的拼木牌桌带有巧的扑克牌纹，同扑克牌光泽相映成趣，致使睛发生错觉，白人老太婆那伸在桌面亮漆上的剽悍手指的琥珀猫儿宝石戒指，看上去竟成了鱼漂。那白得如同死了三天的鲨鱼肚的满是油渍的手指，用染红的甲尖不时神经质地叩击桌面。

庆把两副一百单八张扑克彻底洗好。她洗牌的手势几乎达到专业平，牌在其指间如扇面一样潇洒地伸缩起伏。每人分发十一张，剩下的背面朝上扣于桌面，继之将最上面的一张掀开往旁边一摊，竟是鲜红鲜红、红得发疯的方片了。蓦地，本多联想到远那三颗黑痣涂满鲜血的光景。

每张牌桌都已开始发玩扑克时特有的笑声、叹息声、惊叫声，好像桌面上有一泉。老人们的窃笑、不安、恐惧、猜疑之类，在这无须顾忌任何人的领地恣意发，恰似夜幕下的情动园。所有的栅栏、所有的牢笼无不传千奇百怪的叫声笑声，陡然四回。

“该你了吧？”

“不到。”

“谁都还没有那张牌吧？”

“手太早要挨骂的嘛！”

“这位太太，谊舞是能手，摇摆舞也厉害。”

“我还没去过摇摆舞俱乐呢。”

“我嘛，去过一次，发神经一样。看一次非洲舞就晓得了，一回事。”

“我倒喜探戈。”

“还是过去的舞会好。”

“华尔兹啦探戈啦。”

“那时候真正潇洒够味儿。现在嘛，活活群舞。衣装男不男女不女的。那衣服什么颜来着？彩工？”

“彩工？”

“噢，彩工嘛，就是天上的。五颜六，天上有的，是吧？”

“怕是彩虹吧？”

“对对，是彩虹。男女一路货，统统是彩虹。”

“彩虹漂亮吧？”

“这样下去，彩虹也怕成了动。彩虹动。”

“彩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