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窝，更加恶心，‘啊’一声站起来。别的乘客吃了一惊。我直觉得心怦怦得厉害，说不话来，你说是吧？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问我怎么回事，我真想说是这个人耍氓来着。但看到小伙低羞得满脸通红，又觉得他到底是个好人，就没有实话实说——理本不该庇护他的——这么着，我搪说这椅危险。大伙都跟着说危险，神情张地盯盯看着我刚刚坐过的绿椅海绵垫。有人提议最好向公共汽车公司提抗议。我说不必了，下站就下车。就这样下车的。车开动后我的座位仍空在那里，吓得谁都不敢再坐。只见旁边那小伙探登山帽的黑发给太照得闪闪发光。就这些。我可是不想伤害别人，自以为这样是对的。受伤害的只我一个就足够了。漂亮女人命中注定如此。我甘愿自己一人承受世上所有的丑恶，悄悄掩藏起心灵创伤，永远保密，保密到死。你不认为越是如似玉的女人，越能成为真正的圣女？只要你一个人听我就十分满足了。你可一定得替我保密才行哟！

“不错，能够通过男人向自己的目光真切得知世间的丑恶，得知人们无可救药真实可悲的嘴脸的，只有女(绢江在中蓄满吐而后爆破地发女两个音节)！女遭受着地狱之苦。异心积虑要发下的望，同不断表现卑劣的嫉妒，女则只能默默笑接受自己的命运。这也才成其为女，而这是何等不幸啊！没有人理解我的不幸。这是只有我这样的女才能会得到的不幸，并且没有一个人给予同情。同说什么要是像我这么漂亮多么幸福，听得我直想呕吐。那些人本、本不可能理解佼佼者的苦衷。有谁能察到宝石的孤独呢！宝石注定遭受金钱的折磨，我则必须承受的摧残。假如世人真正了解是如此叫人受苦受难，什么容院什么整形外科早就关门大吉了。我以为只有得不够程度的人才能享受的好。嗯，不是这样的吗？”

阿透边听边转动着手心绿的六棱铅笔。

绢江是这一带大地主家的姑娘。一次失恋之后，脑袋现异常，住了半年神病院。症状颇为独特，属于抑郁自恋。院后烈发作倒是没有了，代之以一咬定自己乃是绝代佳人，病情如此稳定下来。

借助于神失常，绢江摧毁了那般折磨自己的镜，而跃没有镜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她可以只看自己想看的东西，不想看的则置之不理。这是一有可选可塑的天地。在此可以随心所地表演常人所不能的绝技，可以肆无忌惮而不受任何报复不伴随任何危险。在把形同过时玩的自我意识扔垃圾箱之后，便可以制造巧无比的虚幻的第二个自我意识，像安装人工心脏一样将其稳妥地安装在自己的内并使之投运转。这个世界早已炼就金刚不坏之，任何人都奈何不得。随着这一世界的竣工，绢江彻底变得幸福——用绢江的话来说，彻底变得不幸起来。

绢江的发疯，想必起因于男方骨地嘲讽她相貌的丑陋。而在那一瞬间，绢江找了自己的生路，发现了狭路惟一的光明。无须改变自己的长相，而只消使世界换一副嘴脸即可。只要自我实施任何人都不知其奥妙的容整形手术，将灵魂翻新，一颗璀璨夺目的珍珠即可从丑陋不堪的灰牡蛎壳中一层风采。

如被穷追不舍的士兵突然绝逢生，绢江因发现了这个不如意世界的本症结而一举扭转乾坤。这是何等辉煌的革命，何等狡黠的睿智！居然以悲剧形式将内心最为渴望的东西据为已有…

阿透以老练的姿势吐着烟圈，双双伸裹着仔的长，悠闲地靠着椅背，听着绢江的讲述。内容毫无新奇之。但作为听的一方，阿透丝毫不让对方觉察自己的无聊。因为绢江对听众的反应极为。

阿透决不像附近居民那样取笑绢江。惟其如此，绢江才来这里。对于比自己年长五岁的这个丑女，阿透怀有一近似同属异类的同胞之。无论如何，他喜对现实世界决不予认同的人。

两颗的心，一方由于发疯而得以保全，一方则通过自我意识加以维护。两颗心假如度大相同，无论怎么相撞都没有破损之虞。况且相撞的只是心，不必担心接。绢江在这里最能放松警惕。突然，阿透霍地起，大踏步走上前来，绢江惊叫着朝门跑去。

他张地奔向望远镜，饿虎扑地贴住睛，朝后挥手：

“工作了，回去吧！”

“哎哟，对不起，误解了。我自然相信你不是那类人，但事突然，竟把你也同他们混为一谈了，别见怪。毕竟苦吃得多了，一见男人猛然起，就以为事情不妙。对不起。不过，你也要理解我的心情才行，我总是这么提心吊胆地过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