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会打如意算盘。对不起，她可是别人的太太呐。”

“哎呀呀！”

“与其想那些，还不如赶快把这个店改造成咖啡馆吧，假如真的已经借到了钱的话。”

“再过四五天，就可以着手了。因为已预付了定金。不过工程要一个月，下的这个圣诞节是赶不上了。在这条商店街上，估计明年就能恢复景气了。据说这是一个改革社会的圣诞节呐。”

实际上街的每个地方都充斥着廉价的圣诞节装饰。社会上都等待着鸠山新内阁用他谄媚似的嗲气嗓音中止通货缩政策，报答世间对这位半病人的老宰相不无伤的同情。或许一到圣诞节，首相就会像养老院的老人一样，在孙们的包围中唱赞诗吧。

惟有收的母亲那间店铺的橱窗里缺少一棵圣诞树，这与其说是因为再过几天商店便会关门歇业，不如说是因为母亲的懒惰。里面的装饰品看起来灰扑扑的，这也是因为解雇店员以后再没有人打扫的缘故。尽如此，母亲在扬言要将这儿改建成咖啡馆以后的半年时间里，却只是空自收藏了一张设计图，而一直不见资金从天而降。

铃铛“叮当叮当”的音乐从每个地方的扩音里悠悠传来，汇撞击在一起。圣诞老人站在街分发着纸张糙的传单。某一个橱窗里，铺满了像是把用旧的座垫拆开后的旧棉成的脏兮兮的白雪，上面堆放着涂抹了原及金银两颜料的玻璃珠。印有刺叶桂纹路的包装纸、彩带、金银线的辫带、银箔纸工艺品上那积满白雪的时钟等等…一切都在不负责任地闪烁着金光。

母亲被迎面来的风冷得缩了脖，邀约儿：

“哦，好冷呀。到不到里面去？”

在店铺里面三张榻榻米见方的小房间里，放着一个电式覆被炉。母俩怔怔地烤了一会儿炉后，拿从饭馆里叫来的便饭吃了起来。最近，母亲已习惯了儿那令人吃惊的大饭量。

两个人之间没有行什么像样的谈。收胡地躺下，一笑也不笑地认真翻阅看旧杂志上的连载漫画。

这上面大都是供小孩看的漫画，徒有其表的英雄豪杰一边声吆喝着“哟，哟嗬哟嗬——”一边扛着大刀仓皇逃。

这房间里的情景不能说就叫祥和，但也不能说就叫无聊。在空的大饭碗的碗底，仅有的一剩汤里漂浮着佐料的残滓。铃铛“叮叮当当”的音乐声不时从玻璃窗的隙里潜来。母亲也一边阅读周刊杂志，一边时而叹：“嘿，在四国的乡下，居然有狗抚养人的婴儿呐。”尽如此，她倒并不是想用这叹来引起收特别的注意…过了一会儿，这小小的房间便萦绕起母俩吐的香烟烟雾了，以致于很难辨认墙上年历的数字。

潦倒和堕落竟然是如此富于悲剧！母俩以各自的方式觉到了这一，所以很快就到困了。收率先睡着了，可母亲的睡意倒反而被驱散了。

在短暂的假寐中，收梦见自己正与一个外国女影星，还一边思忖着：这已经是第三个女人了。他本来就很蔑视女电影演员，所以在梦中也明显地了轻蔑。他想，这最后一个家伙也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罢了，跟其余的两个大明星沒什么两样。

他起床后，觉得面有些发麻，于是上站起来照镜，只见脸颊上留下了榻榻米的印痕。收看了看时钟，发现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了5分钟，于是，他急匆匆地梳理好发，了面，谁知打盹时留下的榻榻米的印痕却怎么也消不掉。

“真不会见机行事呐，要是给我垫上个枕什么的就好了，可…”

“你睡得太香了，要是因为那么而吵醒了你，你又会不兴的。即使在关店门时，我也注意到尽量不发声响，没想到你还说那话，真是冤枉人啰。”

事实上，在关门后的店铺里光线早已是又弱又暗了。本以为收今晚会留宿在这里的，可看见他已经起开始打扮，想必今夜又要和那个“好上了的女人”约会了。虽说母间喜彼此说一些象的情话题，但于一不可思议而又顽固的羞耻心，却从不挑明自己的细节。母亲几乎是于本能，对执拗与制充满厌恶，因此从未阻止过外的收。

收只穿着一件白衣，俨然一副新剧实习演员的装束。这打扮清晰地显他长宽的肩膀和V字型的廓。无论怎么看，这个青年都活像是戏团的年轻人。

“我去夜总会。”收很少这样不打自招。

“就那么一打扮去？”

“反正就在新宿呗，又不会因此而不准我去。”

门时，他又开始对面上榻榻米的印痕担心起来了，在嘴里叽叽咕咕着什么。这是一个门时绝不会快活神情的儿。

“母亲究竟从哪儿借来的钱呢？”他快步走着，脑海里掠过了这一疑问。“从夏天到秋天，她一直抱怨找不到可以借钱的人，可…”圣诞节前的大街，夜晚的10钟，落下大门的商店，咖啡馆和酒吧那故玄虚的黯淡灯光，赴夜总会约会时的迟到，白的衣，衣下充实的肌…这一切对于收来说，无一不备着价值，但惟独那面颊上榻榻米的印痕却另当别论。“舞时，女人肯定会上发现这印痕而加以嗤笑吧。只要印痕不消失就不舞，这不就得了吗？”

街上充斥着阿飞氓及其拙劣的追随者。夜风很冷，但却有人在西服下面大大敞开着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的衣领。路边的一个街娼向着收的侧影发一阵带着赞的叹息。尽收认为她们在女人中是最诚实的人，但还一次也不曾和这些卖的女人睡过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