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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6/10)

一样,尽说些未来的话题。清一郎想起自己也曾和镜一起常常谈起未来,尽谈论的内容截然不同。

清一郎提了个很平庸的问题:

“我很难想象,你能对自己老爹所定下的未婚夫抱着什么样的情呢?”

“托人买来的彩票,也有可能中彩呐。要想喜一个人的话,越是没有责任就越好…”藤妥贴地回答,不过这回答并非在对她自己的心情行什么说明。于是她又加了一句:

“严格说来,我谁都讨厌。”

清一郎觉得一直陷论未免令人疲倦,也就缄不语了。

对订婚这伪善的形式,到了一的惊险和刺激,这一是那么明显,以致于清一郎动辄便察觉到了她的这心理。藤轻蔑那些浪漫的小姑娘,很久以前就公开宣称自己抱着这样一信条:“越神圣的东西就越是猥亵,所以,婚姻比恋要猥亵得多。”

两个人的经济状态过于悬殊,所以在付账时需要一番微妙周全的考虑。就此,藤的父亲为他们想了一条权宜之计。两个人就餐时通常选择库崎家可以赊账的餐馆,只要清一郎在帐单上签上“杉本”这一姓氏便可以畅通无阻,以免清一郎的矜持受到伤害。

这时未婚夫妻一旦走累了,就在上述的那餐馆中餐。女店主们都颇得要领,大都让年迈的女招待来伺候,而藤则仿佛觉得敲诈父亲是一社会的慈善之举似的。

有时在餐桌的碟中会突然浮现家的幻影。

那一切并非遥远得已化作了往事,但从这里望去,确实显得又远又小。有法国式窗的灯光。五六个小小的人影忽而站立忽而坐下。还看见穿着夜礼服、坐在长椅上的镜,传来了周围的说话声和嘻笑声,现了一张又一张脸。有峻吉,有收,有夏雄。某个人一边笑着一边说

“那家伙竟然结婚了。”

“幸运的是,被愚蠢想法魇住的不只是女人呐。”

在那儿,结婚的话题肯定是一笑料。那儿既没有婚姻,也没有阶级,既没有偏见,也没有秩序。光正讲着一对孪生妹在浴盆中比谁掉下的发更多这样一个猥亵的话题。或许在场的人不知不觉之间都被囚禁在了社会的孤岛上,又全都在不知不觉间探索着决不会崩溃的思想,并企图生活在这思想之中。清一郎还不能准确地知,这思想究竟是什么。

突然说

“结婚之前,需要考虑好的事有一大堆吧。”

属于那绝不会问“你在想什么”的女人。清一郎也简单地回答

“是啊,得整理整理大脑呐。”

觉得他们俩之间的对话就像是一对于倦怠期的夫妇,竟然变得有些兴奋和得意了。

婚礼定在12月7日星期二,镜家里的那帮朋友一个也没有受到邀请,这倒并非因为清一郎疏远了旧友,而只是为了自始至终将镜家的一族完好无损地放置在另一个世界中。作为清一郎一方的客人,只邀请了如今已疏于见面也并不思念的过去学校的朋友和老师。这毋宁说是他把自己的婚姻看作与自毫无关系的意志表现。但是母亲不断地发牢,抱怨库崎家这公开表演式的披宴无论在谁看来,都给人一把清一郎当作赘女婿的印象。还说即使在如今家中落的杉本家族中,过去也曾有过可以对藤的祖父颐指气使的人等等。清一郎也没有特别耗费力来说服母亲,他自己认为这“借来的婚礼”是一令人满意的形式。甚至连婚礼当天的晨礼服也是由库崎家钱在他们经常光顾的西服店订的!他快地接纳了一切,而即将成为岳父的那个人也十分欣赏他“不拘泥于质的明朗态度”

婚礼的会场定在明治纪念馆,披宴定在帝国饭店的孔雀间。照藤的意见,宴会采取尾酒加排的形式。请柬一共发给了500人,其中库崎家的客人就占了456人。不过压缩到这么多人也并非一件易事。某人由库崎的前辈、原总理大臣、本届新党筹备会的代表委员之一大垣弥七夫妇担任。

到昨天为止天空一直雨绵绵,让人担心不已,可一到7号,却变成了光明媚的大晴天,把女人们从害怕盛装被雨打的担忧中解放了来。清一郎的母亲一副毅而冷静的面容,比平常得更脯较之任何时候都更昭示着她是一个寡妇。

当载着杉本一家的包租轿车明治纪念馆时,清一郎发现:这个初次来到的地方正好被一片森林包围着,而他曾经从镜家的台上无数次眺望过这片森林。每到傍晚,宛如芝麻一般密布着乌鸦群的这片森林,当他夜造访镜家时,这片曾经毫无动地眺望过黑黢黢地静卧在月光下的森林。森林中一年到都沸沸扬扬着举行婚礼的人群。中间隔着低矮的谷地和信町车站,镜家和这片森林之间的对照是颇为得当的。而他独自一人从那个家的台上飞向了这森林的背后一侧。

…此时,镜也在光线充足的法国式窗旁边,一个人早餐兼午餐。真砂已去了学校,女佣在远一声不响甚至连电话铃声也没有。窗边的地毯因日照而减褪了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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