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雄的内心里，常常带着的动和喜悦受到拥有时间和空间的整个自然的大伽蓝彻底崩溃的那一瞬间。这时，世界完全崩溃了，只剩下一张必须描绘的白画面。

一个充满温驯而善良的同情心的年轻人消失了。如今他是一个艺术家，为了创作而招来了虚无。对于独自一人在画室里从事这可怕作业的夏雄来说，那跃跃试的、充满恶作剧心理的灵魂很快便崭角了。

这嬉戏的灵魂！在容忍无意义，一也不害怕无意义的灵魂面前，制作的无限自由开始了，觉和神的放也开始了。他将形象和彩反复搓揣合，任凭它们向四游动，还把它们一会儿竖立一会儿横置…面向一个自也不甚了然的秩序、长时间地把无秩序当作一个玩来鼓捣。

这作无疑在苦涩中渗透着欣、在理中掺杂着陶醉，其缜密的技术考虑与觉上的沉溺合为了一。

…他再次审视着小画稿。其实，那四方形落日的红，即使用炭笔拓下画稿后再稍加修改，也足以凑合了。然而，一旦觉得它不尽如意，便怎么也没法把它原封不动地撂在一旁了。

他打开装着颜料的小屉，把红的颜料放在了榻榻米上。他曾把颜料装玻璃瓶中，一一标上颜的名字，然后把24瓶一齐放在了屉里面。父亲从不吝惜买颜料的钱，所以，夏雄年纪轻轻的，便已经成了可与大画家媲的颜料收藏家。

当夏雄开始描绘黄昏时那扇黑云形成的神奇窗中所现的落日时，使用的是早些年从外国来的那纯红。但是，再一观察各各样的红，比如九华朱、红赤汞、旭日光朱、丽朱、凤朱、红朱、丹红朱等，并用手指蘸上粉末涂在纸上比较一看，他改变了主意，打算用凤朱了。再白的颜料碟上，他一地用鹿胶来解凤朱的粉末，试了试颜。果然，这鲜红的颜把碟染成了不祥的落日的那彩。“现在碟里停留着一个落日。”夏雄想。面对这颜，再和小画稿的彩行了一番比较，夏雄不由得长时间地沉浸在令人麻醉了的快的思考中。颜有一危险的质，它是一既使觉苏醒也使觉麻痹的奇妙的毒素。越是行比较，各颜就越是在某一瞬间里焕发让人沉醉的丽，而在某一瞬间里却又突然变得丑陋不堪了。“哪个才是真正的落日呢？那黄昏时分隐没在地平线上的落日才是赝品吧。而在这小小的白碟里，不正是落日的髓在闪闪发光吗？”

一天，峻吉给夏雄打来电话，说是要带母亲去给哥哥扫墓，请夏雄把车借给他用用。这是常有的事，夏雄几乎从没想过，自己对汽车的所有权完全现在什么地方。

他也知，峻吉是从不撒谎的。即便峻吉借车是为了去泡妞，他也会供认不讳的。惟其如此，夏雄的车才得以在与主人毫无关联的情况下不时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

因此，既然今天他用车是于这样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再加上长长蛰居后夏雄也想自己驾车去消遣消遣，所以便问峻吉意下如何。峻吉十分赞同。下午，夏雄在涩谷车站把峻吉母俩搭上了车。

峻吉的母亲在一个三百货店的堂当主人，好容易才请准了假，所以她说想去为战死的长扫扫墓。年轻时，她过大人家的女佣，如今虽说有些胖，但却举止稳重、彬彬有礼，与拳击手的儿形成了有趣的对照。

她穿着朴素的和服，手里拿着一束鲜和线香。虽说大儿的忌辰是下个月的20号，可一个月前的今天又恰逢盂兰盆节，所以母亲想起要去扫墓，并让峻吉也一同去。

大约开了45分钟，车到了多灵园前的车站。从这里再沿着河的方向往下游行驶。发的时候日光已经西斜了，所以不是很。还没有到达目的地，母亲便为能够在凉的天气中行扫墓而三番两次地向夏雄表示谢。峻吉老老实实地表现在这场合下作为一个害羞的儿应有的反应，极其少见地一直保持着沉默。而夏雄则陶醉于自己湛的驾驶技术之中。

一扇雄伟的山门地现在前面通有小径的地方。它耸立在宽阔的石梯端，正对着东方，所以从背后沐浴着光，将大圆的影投向了这边。从下面往上仰望，只能在山门的一排圆之间看见夕映照下熠熠生辉的一片天空，所以这扇古老的山门看起来就宛如神殿的废墟一般恢宏而悲怆。夏雄为在这样一个被人遗忘的地方有着如此漂亮的山门而不胜惊异。

在石级的两侧有几株松树亭亭玉立，而周围却不见人烟。

三个人走下车，沿着石级缓缓而上。渐渐地山门那边的风景映现在前：看不见理应有的正殿的影，只有平坦的台地那边遥远的森林在夕中璀璨闪亮，庄严无比。寺院就位于正殿宽大的山上。爬到石级的尽，现在视线里的是占去了这广阔地面一半面积的无数崭新的坟冢。基石几乎全都形状相同，而且大都显得新崭崭的。那不久前才砌上去的墓石正沐浴着夕，透鲜活的光芒。在这过于明亮的墓地景中隐伏着一特别的鬼气。

寺院里树木稀少，只能远远地听见那些一齐鸣唱的蝉声。

“你哥哥的墓上终于立起了一块漂亮的墓石。”母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