睑上。在闭的睑中，他动了动球，彷佛想逃离那只苍蝇。自己着的冰冷的球隔着一层薄薄的睑，被人用的气息心地温着。

“这就是你的睛…”

“能看见吧。完全看见了吧。”光对依旧闭着双的收说。

“比照镜还看得清楚吧？”

“这就是你的鼻”光又开始了。他那在夜里的冷空气中变得冰凉的秀丽鼻嗅到了一焖透了的呼的气。彷佛曾经在某一个夏日的河岸边闻到过这气味。

收像一个乏力的重病人一样，甚至无法拂去脸上的苍蝇。尽自己的确陷于极度的厌恶之中，但却如同懒猪浸泡在晌午的泥沼中一样，他知这厌恶正好适合于自己。无论如何，镜的明晰是必不可少的。但是，此刻房间被笼罩在一片昏暗的光线中，他的手指只能徒劳地在榻榻米上摸索，哪儿也摸不找镜。

和丈夫分居的光如今一个人住在公寓里，但和收幽会时，她却从不使用自己的公寓，而选择涩谷附近的旅店。最初去那里时，收看见光对旅店的女佣和账房先生那颐指气使的态度，很是吃惊。那旅馆的客房是一间间分开修建的，院里的池构成了复杂的路，把各自的耳房隔离开来。夜阑人静之时，常常听见鲤鱼跃的声响。透过窗能眺望到涩谷车站附近和店铺林立的地上忽闪忽灭的霓虹灯，但四周却寂静得达到不自然的程度。

收猛地起穿上圆领衫。他想从女人边逃离片刻，所以起来解手。关上背后的门，在厕所摇曳的灯光下，他一看见那扇大镜，就蓦地变得安详了。瞧，刚才的那番折腾使他的发变得蓬蓬的，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梳理起来。不一会儿，那涂抹了发油的黑发再次带着漆般的光泽变得温驯老实了。

“讨厌，讨厌，讨厌。我想一个更可的、一也不缠人的、长着一张合我味的脸的少女。”收忖度。他那映照在镜中的面孔漂亮得足以博取所有少女的心。曾几何时他也和一个少女睡过觉。但当对方怀之后，他便抛弃了她。尽在人们里并不丑恶，但的后遗症却从此使他胆战心惊。

光是一个微胖、肤黝黑、不太匀称的人。长着有下吊的大睛、光的鼻梁、有些地包天的嘴和行状姣的耳朵。倘若现在回到床上去，光又会唠叨些什么呢？他知不外乎又是“我有罗嗦吧？对不起”之类的话。尽这个女人在和他一起渡过的夜晚里，会像常人一样产生嫉妒，也会某些疯狂的举动，但她的自尊心和情却始终完地保持着协调。当收不理睬她时，她是决不会纠缠不放的。他们的幽会总是带着一痉挛的质，有时候是连续十天终日耳鬓厮磨，有时候是两个月也不思相见。初次与光相识是在镜家里，收还着一极其怠惰的心情任凭自己成为别人相中的对象。

——收俊的容貌廓清晰地映现在夜的镜里。

“我确实存在于这里。”收想到。他那男气十足的眉下是细长清秀的睛、乌黑发亮的瞳仁…无论在哪个街都很难遇见如此英俊的青年吧。这张脸有一绝不让刚才发生过的行为留下任何影的澄明。正是从这澄明中，收咀嚼到了一心满意足的快。

“我脆就听从朋友们的建议来练举重吧，用厚实的肌来武装吧，将整个变成一张脸。”收琢磨。

与脸不同，肌无需借镜便能够行自我观赏。而且他可以从自己的手臂、脯、腹、大以及所有的位中明白无误地找到自己存在的确凿证明，还有那存在所发的从不间断地呼唤与那存在所写下的诗行吧…

剧作座（日本的剧场和剧团常以…座为名。——译注）排练场的墙上张贴着下次公演的角分表。收用睛瞅了瞅上面，只见在倒数第三的位置上，青年D便是他将扮演的角。这是一个只在幕终的酒吧里舞的龙角，没有一句台词。因目睹女主人公被杀的场面而大吃一惊，然后便匆匆退场了。

在排练场的舞台上正在行排练。田织扮演的女主角正在念下面的台词：

“我所经营的歌舞酒吧不是世上的普通酒吧。每天夜里这儿都不乏刀光剑影，都有悲剧发生，还有真正的情的搏斗和真正的情，——啊，无论多么劣的情，都比你们博学的脸更尚。——那真正的情、真正的仇恨、真正的泪、真正的鲜血，是必须淌的。首场演的请柬再过两三天便会印刷完毕。您只需光临酒吧从到尾看个究竟。说不定您也会成为剧中的临时演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