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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10/10)

自语。我的叹息恰似考试不几个的胆小的应试生的叹息。完了!完了!错全是因为那个X忘了解。如果先解了那个X,事情肯定不会这样。关于人生的数学,如果我有多大本领就使多大本领,和大家用呕吐能够样的演绎法去解就好了。首先错在我卖自己的小聪明上。失败就失败在只有我一人使用了归纳法。

我的迷惑和错太厉害,前排的乘客不由奇怪地审视我的脸。一名穿藏青制服别红十字袖标的护士,另一名像是护士的母亲——一个贫穷的农妇。我觉察到她们的视线后,把目光投向护士的脸。这一来,那脸像灯笼草的红果实似的胖乎乎的姑娘,为遮羞,上向母亲撒起来。

“妈,我饿了。”

“时间还早呢。”

“不嘛,不嘛,我饿了。”

“真不懂事!”

——母亲经不住缠,掏了盒饭。饭盒里的东西,比起我们在工厂里难以咽下的饭还要差一大截。小护士大地吃起那夹着两块咸萝卜满是山芋的饭来。哪里知人类吃饭的习惯竟如此没有意思,我不禁。不久,我找到了产生以上看法的原因:原来是我自己完全丧失了生存的望啊。

当晚回到了郊外的家,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正经八百地思考起自杀来。想着想着,认为太麻烦,转念觉得好稽。我先天缺乏失败的嗜好。况且,在那如同丰硕的秋收一样的死人堆里,什么我边的数不尽的死:战祸之死,殉职之死,在前线病死、战死、轧死的某个死人堆里,不会不预先定下我的名字。死刑犯人不用自杀。想来想去这是个不宜自杀的季节。我等待着什么东西杀死我。可是,这和等待着什么东西放自己一条生路是一样的。

我回到了工厂。两天后,收到园情洋溢的信。这是真正的。我觉到了妒忌,觉到了人工珍珠从天然珍珠那里受到的那无法忍耐的妒忌。话虽这么说,可是普天下有对着自己的女人,因为被她的缘故,而觉妒忌的男人吗?

…园和我告别后骑车上了班。因为总是发愣,有几次把文件整理错了。同事们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回家吃过午饭后,上班顺又拐向了尔夫球场并扎下自行车。她看了长有黄的地方,见还是一片被踩的老样。接下来,看见火山的山脊,随着山雾的退去而逐渐把带有明亮光泽的黄褐推向四周。还看见雾仿佛要再次从山谷升起,那两棵模样温存的白桦树的树叶若有些许预似地抖动了。

——当我正在火车上为逃避自己下的、园对我的而殚竭虑的同一时刻内,有几瞬我曾委于可能最接近诚实的可实而心安理得。这实是“正因为我她,所以我才必须逃避她”

之后,我向园写了几封调门既没有提也看不冷淡的信。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草野被批准第二次会面了。我接到通知,说是草野一家要再次去队探望一移驻东京的草野。怯懦促使我同往。不可思议的是,下了那么大的决心非逃避园不可的我又要非见她不行了。我们见了面,面对着丝毫未变的她,我发现了彻底改变了的我。我一句玩笑也说不。从我的这变化中,她、她的哥哥、她的祖母和母亲仅仅看了我的拘谨。草野了一贯亲切的目光对我讲的一句话,使我战栗。

“最近要向你发严重通牒,好好等着吧。”

——一周后,我利用厂休日回母亲住的时候,那封信到了。一看就是自他的手,幼稚笨拙的字显示由衷的友情。

“…园的事,举家都很认真。我被任命为全权大使。事情虽然简单,但想听听你的想法。

大家信赖你。园更不待言。家母甚至在考虑何时举行婚礼。我以为,婚礼暂且不论,前定下婚约的日期并不为早。

当然,这全是我们家单方面的估计。总之,要听听你的意见。我们说好了,两家之间的商谈要在这以后。话虽这么说,也丝毫没有想束缚你意志的意思。只是听到你的真实想法后才能安心。即便你回答‘NO’也绝不会怨恨恼怒以至累及你我之间的朋友关系。‘YES’自然皆大喜,但‘NO’也绝不生气。希望得到你无拘无束的坦率的答复。衷心希望不要碍于‘义’和‘理’以及展情况。作为挚友,期待着你的答复。”

…我不禁愕然。我担心读信的时候是不是被人看见而环顾四周。

自以为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对于战争的觉和看法,我和他们家可能迥然不同。怪我没有把这一考虑去。才21岁,学生,去了飞机制造厂,而且在持续的战争中长大,我把战争的力量看得过于非现实。哪怕在如此激烈的战争的悲惨结局中,人们营生的磁针依然准确地朝着一个方向。就连我不是也一直认为自己在谈恋吗?怎么就觉察不到这一呢?我古怪地微笑着,把信又读了一遍。

于是,极其习惯的优越掠过我的心。我是胜利者。我在客观上是幸福的,谁也无可非议。那么,我也应该有权蔑视幸福。

不安和坐卧不宁的悲哀堵,可我还是把狂妄讥讽的微笑贴在了自己的嘴角。心想,过一条小沟就得了。把过去的几个月全当成胡闹就没事了。认为压儿就没有过园那个丫就可以了。认为自己只不过是受了小小的望的驱使(撒谎!)骗骗她的,就完事了。拒绝,还不容易?只是接吻,并不承担责任。

“我不什么园!”

这个结论使我十分得意。

了!虽然不却诱惑了一个女,待对方火燃起时,一脚踢开不理不睬。我变成了这人。这样一个我,距离诚实的德家的优等生,是何等的远啊。…可是,我不会不知。世上是没有哪个鬼肯不达目的就抛弃女人的。…我闭上了睛。我像一个顽固的中年妇女一样,染上了不听的话掩耳的习惯。

下面只剩下怎样想方设法去扰这桩婚姻了。如同扰情敌的婚姻似的。

我打开窗,呼唤母亲。

夏季的光在大菜园的上方闪耀。番茄园和茄园把燥的绿针对、反抗地扭向太。太把熟透的光线在劲的叶脉上涂抹了一层。植暗生命的充溢,在一望无际的菜园的光耀之下服输了。远方有片树林,其中的神社把暗的面孔朝向这方。偶尔有辆郊区电车,弥漫着松的震,从对面的看不到的洼地通过。只能看到被电杆轻躁地拥退过够的电线,每次都懒洋洋摇动迸亮光。它将季的厚云层抛在后,有意无意地,一时间毫无目的地摇动着。

有人蓝绳打结的麦秸草帽,从菜园的正中央站起。是我母亲。舅父——母亲的哥哥——的草帽,并不向后扭转,而像棵弯腰的向日葵一样一动不动。

自从开始了这里的生活,肤晒黑了些的母亲,远远看去,雪白的牙齿特别醒目。她走到能够听见声音的地方,发似的声音,喂喂叫起来。

“什…么…事?有事就过…来…!”

“大事。你来一下。”

母亲不悦地慢腾腾走过来。手提的篮里,放着成熟的西红柿。不多时,她把盛西红柿的篮放在了窗台上,问我究竟有什么事。

我没让她看信,只是把主要内容说了说。说着说着,我搞不清为什么叫母亲来了。这不是为了说服自己在不停地讲吗?什么爸爸神经质嘴又碎,如果住在一起,要成为我妻的那个人肯定要吃苦啦;什么因为这个原因而另外安个家吧,房又没有着落啦;什么我们家是传统型,园家是明快的开放型,家风不合啦;什么从我自己来讲也不想过早结婚吃苦受累啦…我满不在乎地摆了一大堆司空见惯的不利条件。我希望母亲决反对。可是,为人平和宽厚的母亲没怎么思就话说:“怎么,你的想法奇怪呢。”又说“那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喜还是讨厌?”

“这…我也…”我吞吞吐吐“没怎么当真,一半是闹着玩的。可对方当真了,真难办。”

“如果是这样,没问题。尽快明确态度,对双方都有好。总之,那是一封简短的探询你意见的信对不对?回封信说明态度就是了。…妈妈要走了。这么着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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