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透了亮光。我就地蹲了下来。片刻，传来了一阵撒声。这声音是无限的长。

我担心稻草波雨打，便用脯盖着稻草。由于下雨，厕所的臭气更加烈，积淀在微风拂的羊齿草丛中…撒声止住，又传来了踉踉跄跄地将撞在板墙上的声音。副司似乎又已迷蒙梦。映在窗上的灯火熄灭了。我重新抱起三捆稻草，走到了大书院的后。

我的财产仅有一只装边杂的柳条箱和一只破旧的小箱而且。我早就想把它们全烧光。今晚我已经将书籍、衣、僧衣以及零星杂统统装了这两只箱里。请相信我办事的周密。但凡搬运途中容易发响声的东西，譬如蚊帐钧一类东西，烧不着会留下证据的东西，譬如烟灰碟、玻璃杯、墨瓶一类的东西，我就用坐垫包裹，然后用包袱包起来，分类放开。还有一床褥和两床棉被，必须烧掉。我把这些大件行李分散地搬到大书院后面的。搬运完毕，我才去拆卸金阁北侧的板门。

钉一颗颗地像是在松土里，轻易地了来。我用支撑着倾斜下来的板门，这濡了的朽木表面带着和微涨，在我的脸颊上。它并没有想像的那么沉重。我把拆卸下来的板门放在旁的地面上。可以窥见的金阁内是一片漆黑。

板门的宽度倒着正好可以去。我的泡在金阁的黑暗中。一张不可思议的面孔显来，它使我全战栗。却原来是我刚步金阁时，在火柴亮光的辉映下，我的脸映在陈列金阁模型的玻璃橱的玻璃上。

这不应是我这样的场合，可我面对玻璃橱内的金阁却看得了迷。这小小的金阁在火柴亮光的照耀下，摇曳着它的影，使其纤细的木质结构充满不安，显得卑躬屈膝。这景象又被黑暗吞噬了。因为火柴燃尽了。

火柴燃剩一丁火星，我总也放心不下，就像有一天在妙心寺看见的那个学生一样，一心在把这火星踩灭，这是异乎寻常的。接着，我又燃一新的火柴。我经过六角经堂和三尊像前，来到了香资箱前，看见香资箱上方是一排排的横木条，以便人们投香资。这些横木条的影随着火苗的摇晃，恍如银波在漾。香资箱后面，安置着一首届国宝的鹿苑院殿义足利义满的木橡。那是一等着法衣的坐像，衣袖左右拖得很长，右手执窗，窃横向左手。双睁开，小脑袋剃光，脖颈在法衣领里。它的睛在火苗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可是，我并不畏惧。看起来这算小偶像甚是凄惨，尽它镇坐在自己兴建的宅邸的一角，然而对于遥远的昔日的统治却全然断念了。

我打开通向漱清亭的西门。正如前述，这扇门扉是内侧向左右对开的。雨夜的天空也比金阁的内明亮。的门扉收了又低又轻的辊轧声，导了充盈于微风中的蓝的夜气。

“义满的睛，义满的那双睛。”我从门扉跃外，向大书院后面跑回去的时候，继续想：“所有的行动就要在那双睛的前面行。在那双什么也无法看见、已死了的证人的睛的前面…”

后来我行了机械式的作业。我把摞在大书院后门的行李分四次搬到金阁的义满像前。首先搬的，是拆去吊钩的蚊帐和一床褥。其次是两床棉被，其次是箱和柳条箱，再其次是三招稻草。我把这些东西胡地摞在一起，将三捆稻草夹在蚊帐和棉被之间。蚊帐最易引火，我把它半摊开盖在其他行李上。

最后我折回大书院后面，捡起那个裹着不易燃的包袱，直奔金阁东的池畔走去。那就是前可以望及池心的泊舟石的地方。那里的几株松树的树，他可以避雨。

地面映着夜空微微泛白，上面布满了藻，活像一片陆地，透过星散的细小的隙，才知的所在。而还不至于在这里起波纹。细雨如烟，气蒙蒙，池仿佛无限大地扩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