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和尚应有所察。

“您是怎样看我的？”我问。

“喏，你是个诚实的好学生。你在背地里是否了什么放不羁的事，我不知。但可怜的是，现在与过去不同，没有可供吃喝嫖赌的钱了吧。令尊和我，以及这里的住持，年轻时都过相当恶劣的事哩。”

“您不觉得我是个平凡的学生吗？”

“看来平凡，这是最好不过的了。平凡才好呢。平凡不会招人怀疑，这才好呢。”

禅海和尚没有虚荣心。这是僧容易陷的弊端。人们都以为他们有万般的鉴别能力，经常邀请他们去鉴定从人到书画古董的真伪。有的僧为了事后不被人耻笑其鉴定错误，就不谈结论的意见，当然也不会当场提禅僧式的独断的见解，总给人留下难以捉摸其意思的模棱两可的余地。样海和尚并不是这人。大家知他会将所见所都和盘托的，而对于映现在自己单纯而烈的目光里的事，是不会故意去追求什么意义的。有意义也罢，无意义也罢，禅海和尚使我到最伟大的，就是他看东西，譬如看我，并不想标新立异地以自己的特别目光来看，而是以一般人的目光来看。对于禅海和尚来说，单纯的主观世界是没有意义的。我懂得禅海和尚想说什么，就渐渐地到无所顾虑了。只要他人把我看成是个平凡的人，我就是平凡的人，哪怕胆敢多么异常的行动，我的平凡也会像用簸箕来筛米粒一样还是残留着的。

不知什么时候，我竟然到自己的恍如一株静静的叶茂的小树，立在禅海和尚的面前。

“就像人们所看到的那样生活行吗？”

“恐怕不行吧。如果你与众不同的事，人们又会那样地看你。社会是健忘的啊。”

“人们所看到的我，同我所思想中的我，究竟哪一个能持久呢？”

“不论哪个都会立即中断的。即使你认定要让它持续下去，它还会在不知不觉间中断的。火车疾驰的时候，乘客是静止的。火车一停，乘客就一定会从车厢里走来。疾驰中断，休息也将中断。死虽是最终的休息，但也不知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希望您把我看透叹。”我终于脱说来了“我并不像您所想像那样，希望您把我的本愿看透。”

禅海和尚一边呷酒，一边直勾勾地凝视着我。我到被雨濡的鹿苑寺又大又黑的瓦房般的沉默的重量，压在我的上。我颤栗了。神海和尚突然发了特别朗的笑声。

“不必看透喽。一切都已经表在你的脸上了。”和尚说。

我到我完全地、一无遗漏地被理解了。我第一次变成了空白。行动的勇气薄而，就像冲着这空白渗的。

晚上九，老师回来了。四名警卫像往常一样去巡逻了。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从外面回来的老师与禅海和尚两人盏对饮，约莫至夜零三十分，这时寺庙的小僧才将禅海和尚领到寝室。老师说了一声洗澡，就浴去了。7月2日凌晨一钟，敲梆声已经停息，寺庙变得一片宁静。雨依然无声无息地下着。

我独自一人坐在铺好的匠铺上，揣着积淀在鹿苑寺的黑夜。夜渐渐增加了度和沉重。我所在的五铺席宽的储藏室那大的和板门支撑着这古老的夜，一派在严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