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捎上落满了的珠，映着朝霞的残片，恍如给了没有到时候的淡红的果。联结着珠的蜘蛛网隐约地泛起的红也在颤动着。

我带着一动的心情眺望着地上的象如此地映照天上的彩。有了笼罩庙内的绿的雨员的滋，所有这一切都接受了天上的赐福。这一切恰似接受恩似的了，散发一腐败和新鲜混杂的气味，因为它们不知如何拒绝接受这赐福。

众所周知，与夕佳亭毗邻的是拱北接，楼名自“北辰之居其所众星拱之”但是，现在的拱北楼，与当年义满威震天下时不同了，它是百余年前重建的，成了一个圆形的时尚的茶室。在夕佳亭里看不见老师的影，他大概是在拱北楼里吧。

我不愿独自与老师照面。只要猫腰沿着走，对方就看不见了。就这样，我蹑手蹑脚地走了。

拱北楼的门敞开着。像往常一样，可以望见龛挂着圆山应举的画轴，还摆设着用植香木雕成的刻功细而纤巧的舶来佛龛。由于年长月久，泽都变黑了。左边可以看到利休喜的桑木百宝架，也可以看见扇画。惟独看不见老师的影。我不由得翘首越过篱笆环视了四周。

昏暗的龛附近，可以看见一个大白包似的东西。细看，原来是老师。他竭力曲着，把埋在双膝之间，用双捂住了脸，蹲在那里。

老师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怎么也不动。我望着他，反而激起复杂的情。

我首先想到的是，老师是否突然得了什么急病，忍耐着病痛的发作。如果我立即走过去照拂就好了。

然而，另一力量制止了我。无论从任何意义上说，我都不老师，因为我纵火的决心很定，说不定明天就可以行，所以那照拂是伪善的。再说，我也担心，我前去照拂的结果，一定会招来老师对我表示谢与情，这就会使我的心救下来的。

再细端详，老师并不像有病痛的样。不怎么说，这姿势令人到是失去了自豪和威信，显得有些卑微，几乎像是兽类的睡态。我看他的衣袖在微微地颤动，仿佛有一无形的沉重的东西压在他的脊背上。

这无形的沉重的东西是什么呢？我在寻思。难是苦恼吗？是老师自难以忍受的乏力吗？

耳朵适应了，随之我听到了老师用极低的声音念念有词地诵读经文，却无法听是什么经文。老师上有我们所不知晓的暗的神生活，比起它来，我一向拼命地尝试的小小的恶、罪和怠慢就是微不足的了。这想法为了刺伤我的自尊心而突然现了。

是啊。就是那个时候我发现老师那副蹲着的姿态，好像云游僧请求让众弟人僧堂而遭到拒绝时，终日间在大门，将自己的垂在自己的行李上生活的所谓“诘”的姿势一样。如果像老师这样的僧，模仿新来的云游僧这样的修行形式，那么他的谦虚神就有值得人们震惊的地方。可是，我不知老师是冲着什么才变得如此的谦虚？是不是像院树下丛生的杂草、林木的叶消、落在蜘蛛网上的珠对天上的前景表现谦虚那样，老师也对本非自己的本源的恶行和罪孽，以兽类的姿势原原本本地在自己上映现来而变得谦虚呢？

“分明是给我看的！”我突然想起来了。这是肯定无疑的。他知我会经过这里，是为了让我看而那样的。老师非常明白自己的无力，最后才发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这讽刺的训诫方法，那就是默默地撕碎我的心，唤起我的怜悯情，最终使我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