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神秘的方式来创造奇迹”之类的咒语，就能够心甘情愿地把逻辑扔到九霄云外。宗教狂是解释世事难料的少有的可靠手段之一，因为它完全排除了纯粹的偶然因素。对于真正的宗教狂来说，一切都不是无意的。

也许正是这个缘故，在维尔以西的路上，垃圾虫对着一只乌鸦说了将近20分钟的话，他相信这只乌鸦既非黑衣人的替罪羔羊，也不是黑衣人自己的化。乌鸦停在一的电话线上，从它的栖久久地、静静地望着他，直到它听得不耐烦或是肚饿了…要不就是垃圾虫的赞和忠诚的表到此为止，它才拍拍翅膀飞走。

他在大江克欣附近又搞到一辆自行车，到7月25日，他已经沿4号公路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了西犹他州。4号公路连接着东边的89号州际公路和通向西南方向的非同寻常的15号州际公路，这条公路从盐湖城北一直通到加利福尼亚的圣贝纳迪诺。由于他那辆新自行车的前突然决定脱离其他分，独自军沙漠，垃圾虫被一个跟甩到车前，额着地，差造成盖骨骨折（他已经发生过不下40次类似的事故，而且没盔）。然而不到5分钟之后，他居然还能站起来，血从六七个伤一齐涌来，在他脸上竞相淌。他甚至还能着鬼脸晃晃悠悠地拖着脚走，还能唱：“锡沃拉，我愿为你而死，锡沃拉，颠簸，颠簸，颠１

真的，对于被待的神或者受伤的脑壳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样一首歌更好的药方呢。

8月7日，劳埃德·亨赖德来到MGM大饭店30楼的一个房间，前一天，于脱和半昏迷状态的垃圾虫就被安置在这里。这是间很不错的房，有一张圆形的床，天板上镶着一面圆镜，几乎跟床一样大。

垃圾虫看着劳埃德。

“觉怎么样，垃圾虫？”劳埃德一边问，一边回过。

“不错，”垃圾虫回答说“好一些了。”

“你只要吃些东西，多喝，再好好休息一下就行了，”劳埃德说“我给你带了些净衣服，尺寸只能估计，不知合不合适。”

“看起来合适。”就连垃圾虫自己，也实在记不得他的尺寸了。他从劳埃德手里接过仔和工作衫。

“穿上衣服就下去吃饭吧，”劳埃德说，态度简直是毕恭毕敬。“我们这儿的人大多在熟店吃饭。”

“好的，一定。”

熟店里一片嗡嗡的说话声。他在门外停住脚，站在角落里，突然到一阵惊慌。如果自己走去，他们一定会抬看他，还会嘲笑他。屋里会有人笑声来，其他人也会跟着笑声来，整个房间都会淹没在哄笑和指指中。

嗨，垃圾虫来啦！

嗨，垃圾虫！你把森普尔老太太的退休金支票烧掉时，她说什么了吗？

你经常床吧，垃圾虫？

他到上冒汗，虽然刚才劳埃德走后他冲了个澡，但现在又觉得浑粘乎乎的。他记起洗澡的时候镜里的那张脸：开始愈合的伤疤，憔悴不堪的表情，大大的窝里藏着一对小睛。是的，他们一定会笑。他听着里面的嗡嗡声、银餐相碰的丁当声，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该逃走。

他又想起狼着他的手的觉，那么温柔，领着他离开那小藏的铁坟墓。他了，走屋里。

有几个人抬看了他一，接着就继续吃饭、聊天。劳埃德坐在屋中央的一张大桌旁，举起一只胳膊，朝他招手。垃圾虫穿过桌之间的隙走过去。桌旁边还坐着另外三个人，他们吃的全是汉堡包和炒。

“随便吃，”劳埃德说“这是蒸汽桌。”

垃圾虫拿了个盘，开始吃饭。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穿着大的、脏兮兮的厨师白大褂，看着他。

“您就是霍先生吗？”垃圾虫腼腆地问。

霍咧嘴一笑，一间隙很宽的牙。“是的，不过你别这么叫我，朋友，叫我惠特尼吧。好没有？你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愤怒的上帝。”

“好多了，真的。”

“吃吧，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要不就去吃油炸小心。迎你来这里，朋友。”

“谢谢，”垃圾虫说。

他回到劳埃德的桌旁。

“垃圾虫，这是肯·迪莫特。长白斑的兄弟叫赫克·德罗甘。这位叫埃斯·海伊。”

他们都朝他。

“这是新来的兄弟，”劳埃德介绍说“叫垃圾虫。”

周围的人都跟他握手，之后垃圾虫开始埋吃。他抬起，看着对面胡拉茬的年轻人，低声地、礼貌地说：“请把盐递给我好吗，海伊先生？”

在瞬间的惊诧中，他们面面相觑，接着爆发一阵大笑。垃圾虫看着他们，先是一阵惊慌，然后他听到了笑声，真的听到了，他的心和耳朵一起听到了，他明白这笑声里没有恶意。这里不会有人问他为什么烧了教堂却没有烧学校；这里不会有人向他讨森普尔老太太的养老金支票。只要他愿意，他还可以微笑，于是他真的微笑了。

“海伊先生，”赫克·德罗甘咯咯地笑着“哦，埃斯，你是海伊先生。海伊先生，这叫法好听。海伊先生。真他妈的有趣。”

埃斯·海伊把盐递给垃圾虫。“叫我埃斯就行了，大伙都这么叫我。别叫我海伊先生，我也不叫你虫先生，很公平吧？”

“好的，”垃圾虫答应着，脸上还挂着微笑。“这样很好。”

“哦，海伊先生？”赫克·德罗甘忸怩作态地尖着嗓说，接着又是一阵大笑。“埃斯，你从来没想过弃暗投明享受这面吧，我敢保证你没想过。”

“也许吧，不过弃明投暗倒是想过。”埃斯·海伊说着，起给自己的盘里加了。经过的时候，他用手了垃圾虫的肩膀。那手温而有力。这一非常友好，既没有用力压他，也没有痛他。

垃圾虫低吃，内心到温而好。他的情对这温和好颇不习惯，差把这觉当作一病态。他一边吃着饭，一边努力想会它，理解它。他抬起，看着周围的一张张脸，心想他或许已经理解了这觉。

幸福。

多好的一群人啊，他想。

接着的觉就是：我到家了。

这一天，他被留下一个人睡了，但到了第二天，便有汽车把他送到了博尔德，同去的还有很多人。在那里，他们一整天都在用铜电线缠绕烧坏的托车轴。他坐在一条长凳上着活，抬就能望见一片湖——米德湖，而且没有人监视他。垃圾虫猜想，周围大概没有工之类的人，因为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对自己的活十分喜。

不过第三天的时候，他发现其实并不是这么回事。

上午1015分。垃圾虫坐在长凳上，手里缠着铜线，但是思绪已经飘到了千里之外。他正在心里为黑衣人谱写赞诗。他想，他应该买一本厚厚的书（确切地说，是一本《圣经》），把自己对他的一些想法记下来。它将成为某些人希望读到的那书。那些和垃圾虫一样对他心怀激的人们。

肯·迪莫特来到他的长凳前，透过沙漠人的黝黑肤，可以看他脸上的苍白和惊恐。“来吧，”他说“下班了。我们回维加斯，汽车在外面等着呢。”

“嘿，为什么？”垃圾虫抬惊愕地看着他。

“我不知，是他的命令，劳埃德传达的。快吧，垃圾虫。遇到特殊情况的时候，最好别问。”

于是他没有再问。外面停着三辆拉斯维加斯公立学校的班车，发动机已经启动，人们正在上车。几乎没有人接耳；这个时候返回维加斯很不正常，不是上下班往返。车内坐着二十几个女人和三十几个男人，没有人喧闹，没有人聊天，也听不见平时轻松愉快的玩笑，各人都在心里默默地猜测。

当汽车驶近市区的时候，垃圾虫听见坐在过对面的男人悄悄地对同座说：“是赫克，赫克·德罗甘。该死的，那密探是怎么把东西找来的？”

“闭嘴。”另一个说，同时不信任地瞥了垃圾虫一。

垃圾虫避开了他的扫视，扭看着窗外掠过的沙漠。他又一次被搞糊涂了。

“哦上帝。”一个女人在他们鱼贯走下班车的时候叹，这是唯一的一声叹。

垃圾虫朝周围看了看，心里十分困惑。看起来，所有的人，所有锡沃拉的人，都在这儿了。除了从墨西哥半岛到西得克萨斯行踪不定的巡逻人员以外，所有的人都被召了回来。这些人围着泉集合成一个松散的半圆，里外站了六七层，总共有400多人。后面有些人站在饭店的椅上。垃圾虫走近一些的时候猜到，这些人的睛大概都在盯着泉。他伸长脖，看见泉前面的草坪上放着什么东西，但是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看不清。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肘。是劳埃德，他脸苍白，神情张。“我一直在找你。他待会儿要见你。另外，我们找到了这东西。上帝，我恨这些东西。来吧。我需要帮助，所以选中了你。”

垃圾虫的有些发。他要见他！是他！可是同时还有这东西…它是什么呢。

“什么东西，劳埃德？是什么？”

劳埃德没有回答。他仍旧轻轻抓着垃圾虫的胳膊，带他朝泉走去，人群为他俩分开一条路，几乎是畏缩地躲开他们。两人走过这条狭长的通，在静静的、冷漠的注视下，它仿佛就是一条憎恶与畏惧筑成的通。

站在人群前面的是惠特尼·霍。他着烟，后就是那件东西。垃圾虫现在看清楚了，原来那是一个木制的十字架，竖直的分长约12英尺，像一个笔画的小写的t。

“都到齐了？”劳埃德问。

“是的，”惠特回答说“我想都到齐了。温基过名。咱们有9个兄弟不在州里。弗拉格说他们在不在没关系。你能对付吗，劳埃德？”

“没事儿，”劳埃德说“嗯…也不会没事儿，不过你知我能对付。”

惠特朝垃圾虫歪歪脑袋：“这家伙知多少？”

“我什么都不知，”垃圾虫说，他比刚才更疑惑了。希望，畏惧，加上担心，搅得他心里七上八下。“怎么回事？有人说跟赫克有关。”

“没错，是赫克，”劳埃德接。“他毒。他妈的毒，我他妈的恨透了该死的毒。接着来吧，惠特，叫他们把他带来。”

惠特离开劳埃德和垃圾虫，朝地上的一个矩形走过去。那是用泥成的，看起来它的大小和度刚好放得下十字架的端。当惠特尼·惠特·霍在金字塔中间大步往上走的时候，垃圾虫到嘴里的唾完全涸了。他猛地转过，先是对着站成月牙队形在蓝天下静静等待的人群，接着又转向盯着十字架、脸苍白、一声不吭的劳埃德。

“你们…我们…把他钉死？”垃圾虫终于说“是这样吗？”

劳埃德突然把手伸褪的衬衫袋。“知吗，我有件东西给你。是他给我，让我带给你的。我不能你接受，但是你要想为他效力，这他妈的是最好的东西。你想不想要？”

他从前的袋里掏一串致的金项链，项链的末端挂着一块黑的宝石。宝石中间嵌着一块小小的红瑕疵，跟劳埃德自己的一模一样。项链在垃圾虫的前摇晃着，像眠术士的护符。

事实就在劳埃德的睛里，它太明显了，不必去承认，垃圾虫知，他可以不再哭泣或者颜婢膝。当然不包括在他面前，不包括在每个人面前，尤其不包括在他面前。有了它，你就有了一切，劳埃德的睛告诉他。那么什么是一切的一分呢？噢，当然罗，赫克·德罗甘。赫克和地上那个泥，那正好放得下赫克的十字架的端。

他抬起手，缓缓地伸向劳埃德手里的东西。就在手指看要碰到金项链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要唐纳德·默温·埃尔贝特，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但是另一个声音，一个更加威严的声音（但着些许温柔，像一只冰凉的手放在发烧的额上）对他说，抉择的时机早已过去。如果他现在选择了唐纳德·默温·埃尔贝特，他就会死。他已经从黑衣人那里找到了自己的自由意志（如果世界上的垃圾虫们真有这么一样东西的话），已经接受了黑衣人的恩赐。黑衣人把他从那小手中解救来（而黑衣人可能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把那小送回了老家，这一垃圾虫却从没想到过），那么理所当然，这就意味着他的命如今是欠着那个黑衣人的…那个这儿有些人叫他“行者”的黑衣人。他的命！难他没有一次又一次地把它献来吗？

但是你的灵魂…你是否同时献了你的灵魂？

垃圾虫想着，伸一只手，轻轻地抓住了金项链，又用另一只手抓住了黑的宝石。宝石冰凉光。他把它放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只想看看能不能把它捂。他想一定不能，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于是他把它挂在脖上，宝石贴着肤的觉像一个小小的冰球。

但他不在乎那冰冷的觉。

冰冷的觉冷却了他脑中一贯的情。

“你只要对自己说不认识他就行了，”劳埃德说“我是指赫克。我一直是这么的。这样事情会简单一，这…”饭店的两扇大门砰地一声打开，狂暴恐惧的尖叫立时传了来。人群一阵动。

9个人从台阶上走下来，赫克·德罗甘被夹在当中。他挣扎着，像一只困在网里的老虎。他的脸惨白惨白，使他颧骨上的两团红显得极不协调。汗从他的每一寸肤上泉涌一般源源不断地来。他被剥得一丝不挂，五个人捉着他，其中一个正是埃斯·海伊。

“埃斯１赫克不停地叫着“嗨，埃斯，怎么样？帮我忙吧，好不好？让他们别这样对我，伙计我会说清楚的，我对上帝发誓，我的事儿，我能解释清楚。怎么样？帮忙吧！求你了，埃斯１

埃斯·海伊一声不吭，只是把赫克猛烈挣扎的胳膊抓得更。这回答已经足够了。赫克·德罗甘又开始尖叫。几个人毫不手地拖着他，拖过凉亭，拖向泉。

在他后，有三个人排成一列整齐地走着，像参加肃穆的追悼会：惠特尼·霍提着一只大旅行袋；一个叫罗伊·胡普斯的人扛着一把梯；走在最后的是秃的温基·温克斯，他不停地神经质地眨着睛。温基拿着一个夹纸板，上面夹着一张纸。

赫克被拖到十字架脚下。周围的人立刻从他上受到了极度恐惧的气息；他珠转，浑浊的白，像暴风雨中的睛。

“嗨，垃圾虫。”他哑着嗓叫，这时罗伊·胡普斯正在他背后竖起梯。“垃圾虫，跟他们说别这么对我，兄弟。跟他们说我能解释清楚，跟他们说这么吓唬我比他妈的什么都厉害。跟他们说呀，伙计。”

垃圾虫看着自己的脚尖。他低下的时候，黑宝石摇晃着离开了，悬空垂着，他的帘。红的瑕疵，那睛，似乎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我不认识你。”他嗫嚅。

用角的余光，他看到惠特单膝跪地，嘴角叼着一支烟，左被烟雾熏得眯着。他打开旅行袋，拿尖利的木钉。在垃圾虫惊恐的里，它们简直不亚于帐篷桩。惠特把木钉放在草地上，又从旅行袋里掏一个大的木槌。

尽周围到是嗡嗡的嘈杂的说话声，垃圾虫的话似乎还是钻了赫克·德罗甘吓得混不堪的脑。“你不认识我？这是什么意思？”他暴怒地大叫。“两天前咱们还在一个桌上吃饭呢！你还把站在那儿的那个家伙叫海伊先生。你居然说你不认识我，你他妈的真会撒谎１

“我本不认识你。”垃圾虫重复，这一次声音稍稍清楚了一。接下来的觉几乎是如释重负。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十足的陌生人，长得有像卡利·耶茨的陌生人。他伸手，握住那块宝石，把它攥在手心里。宝石透的冰凉一步驱走了他的犹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