撺掇了这件事。他们倒是情有可原的，约翰·弗里曼特尔，但你是怎么啦？他们是白人！如果纳特·杰克逊让你参加他的沙龙，你甚至还会去镇上和他们喝上一儿啤酒。她！我知你这些年来都了些什么——不会比这得更好了。你心里受到烈的伤害时你脸上仍然可以面带微笑。但这事儿可不一样！这是你自己的女儿！如果她着白的礼服加到他们中间却招来他们的嘲笑，你会怎么想？如果他们像对待打算在黑人剧团演中演唱的布里克·沙利文那样朝她扔烂西红柿，你又会怎么？当她带着满的西红柿回到家中问，‘为什么，爸爸，他们为什么会这么？你为什么容忍他们这么’时你又如何解释呢？”

“好了，丽贝卡”约翰回答“我想我们最好还是让她和维自己决定这事儿吧。”

维是她的第一任丈夫，1902年，阿盖尔·弗里曼特尔成为阿盖尔·特罗特。维·特罗特是从瓦尔帕莱索来的一个黑人农场工人。他走了近30公里路来向她求婚。一次约翰·弗里曼特尔曾对丽贝卡说，求婚的愿望让维变得更加品行端正，行为得，他每天就像小驹一样不停蹄。很多人都嘲笑她的这任丈夫，说“我们可知在你们家谁掌权当家。”

但维并不是一个唯令是从的人，他只不过是格内向善于贴人而已。当他告诉约翰和丽贝卡·弗里曼特尔“阿盖尔认为对的一切事情，我都觉得是应该的事情”时，阿盖尔对此激不已，并告诉父母她打算将加白人演一事继续下去。

于是，1902年12月27日，在新婚3个月之后，她登上了“保护农业社”大厅的舞台。在典礼主持人宣布完她的名字之后，台下随之而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在这之前，格雷斯·特里翁刚刚表演了一场优雅的法国舞蹈，在一片喧闹的哨声、呼声和男观众以脚踏来的节拍声中将她那漂亮的足踝和衬裙一展无遗。

她站在沉闷的寂静当中，意识到了自己的脸和脖在崭新的白礼服的衬托下是如何地愈显其黑。她的心在砰砰直。她想“我忘了每一句词，哪怕是最简单的一句语，我向父亲保证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哭泣，但本·康维尔就在那儿站着，当他大叫‘黑鬼’的时候，我想我会哭的。我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母亲是对的，我已超过了自己的社会地位，我会为此而付代价…”

大厅里全是白的面孔，每一个人都抬望着她。每一张椅上都坐了人，最后面还有两排站票看客。煤油灯灯光摇曳。红的丝绒帷幕忽地一下拉开，又用金的丝带固定祝

她又想“我是阿盖尔·弗里曼特尔·特罗特，我演奏得很好，唱得也不错；我知这些，并不是因为任何人告诉过我。”

接下来，她开始面对着如同止的寂静边弹边唱“破旧的老十字架”然后是节奏稍微激烈一些的“我是这般地我的上帝”和更为烈的“相约乔治亚”人们开始忘形地来回晃动，有一些人甚至开始面带微笑地用脚打起拍。

她演唱了一组内战歌曲“在约翰的归途中”、“走过乔治亚”和“落生”（更多的人在听最后一首歌时笑了，他们中的许多人是共和军的退伍老兵，服役期间，没少从地里挖生吃）。她以一曲“今晚在旧营地宿营”而告终，当最后一丝旋律回响在略带伤和思索的寂静之中时，她想：现在如果你们想扔西红柿或其他任何事情，就请尽吧。我已尽我的全力弹完唱完，我已经得很好了。”

余音散尽之时，台下是一片寂静，人们，无论是坐着的还是站在后排的，其思绪都被带到了千里之外，一时还难以回到现实之中。随后，雷鸣般的掌声哗然响起，一阵一阵，轰动而持久。她被突如其来的场面吓红了脸，不停地发抖。她看见她的母亲、父亲和维。母亲正毫无顾忌地泣，维则在冲她微笑。

她想离开舞台，但台下立即响起一片“再来一个，再来一个”的喝彩声。面带微笑，她又弹了一首“挖土豆”唱这首歌无疑是一次小小的冒险，但阿比想，既然格雷斯·特里翁可以向观众展示她的足踝，那么她也应该可以唱一首稍微不正经一儿的歌，尽她是一个已婚的女人。

“有人在挖我的土豆

他们将它放了我的箱，

有人在这时过来，

看见了我所碰到的麻烦。”

还有6段像这样的歌词（有的更不正经一些），她都一一唱完，唱到每段的最后一行时，喝彩声就更越发响亮。事后她曾想，如果说在那个晚上她了什么错事的话，那就是唱了这首歌，唱了这首他们正想从一个黑人那里听到的歌。

结束的时候，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和“再来一个”的喝彩声。她重新上台，在观众静下来之后，说“谢谢大家。我希望，如果我再多唱一首歌的话，你们不要认为我是得寸尺。我特地学了这首歌，但并没有打算在这儿唱。它是我所知的歌中最好的一首，因为有林肯总统和这个国家从我生之前为我和我的家人所的一切。”

台下悄然无声，所有的人都在专注地听。她的家人目瞪呆地坐在左边过附近，就像一块白手绢上染上了一星黑莓。

“因为内战中发生的事，”她平静地继续“我们全家才得以来到这里和这么多的好邻居生活在一起”

然后她开始弹唱“星条旗之歌”每个人都站了起来，一些人又开始抹泪，当她唱完这首歌时，听众的掌声足以掀起大厅的屋。这是她一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一天。

她在午后醒来，坐直了，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她是108岁龄的老妇人。因为睡姿不当，后背阵阵疼痛，她知，这疼痛又会持续整整一天。

“多好的一天呀，”她说着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她开始扶着摇摇晃晃的楼梯拾级而下，不时因为后背阵阵的疼痛和的刺痛而停下脚步。血循环再也比不上从前，难不该这样吗？她一次次提醒自己，在摇椅上睡过去会带来严重的后果。她在摇椅上打盹的时候，旧日的时光会一幕幕再现，这比看一电视剧要彩多了，但醒来之后就得为之付代价。她可以随便怎么责备自己，但她就像喜趴在炉旁睡觉的狗一样习难改。一旦坐在光下，她就会睡过去，对此毫无办法。

她终于走下台阶，停了一会儿让双休息休息，然后咳一痰吐到地上。当她觉得状况恢复正常时（除了后背的疼痛），便慢慢地走向楼房后面的厕所。这厕所是她的孙维克多在1931年找人修的。她去，一本正经地关上厕所门并上销，仿佛门外不是有几只麻雀而是有一大群人。蹲了一会儿，她开始小便，同时满意地叹了气。关于年老，还有一个也许大家都没想起来说的情况（或是你从没听说的情况，那就是它让你不再知应该何时小便。膀胱失去一切觉，稍微不小心，你就得换。她很净，所以她一天会去六七次厕所，夜晚她也会在床边放上便壶。莫利的吉姆有一次曾说她就像一只狗，没有哪一次路过消防龙时不会撒上一泡。她听后大笑不已，直到泪顺着双颊从眶里溢来。莫利的吉姆是芝加哥的一名广告商，业务开展得不错…无论如何，都是过去的事了。她猜想，他现在估计和其他人一离开了，还有莫利。愿上帝保佑他们的心灵。

大约从去年开始，莫利和吉姆就成了来这儿看她的仅剩的两个人。其余的人似乎忘了她还活着，她对此十分理解，因为她已活过了她该活的岁数。她就像一只恐龙，无事可却仍有一副活着的躯，正当的位置是该在博馆（或坟墓中）。她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不来看她，但她无法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回来看看这片土地。这块地方上所剩的东西已经不多了，只是当初大片地产中的一块地而已。但是，它是他们的土地。黑人们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关心土地，事实上，他们中的一些人已开始因为这块土地到耻辱。他们到城里寻求发展，大多数人像吉姆一样也取得了不小的成就。但一想到将脸从这块土地上扭开的黑人们，心里就有无名的痛。莫利和吉姆前年曾打算给她装一个冲的卫生间。这个提议遭到她的拒绝，他们觉得受到了伤害。她试着向他们解释，但莫利反复说的一席话就是“阿盖尔曾祖母，你106岁了。你认为我会怎么想呢，在知你在室外仅10度的时候仍要去上厕所？你难没想过寒冷的刺激会伤害你的心脏吗？”

“当上帝想召我去的时候他就会召我去。”阿盖尔平静地说。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在编织。他们想当然地认为她没能看见他们相互翻了翻白。

有些东西你是不可以放弃的。这似乎又是一件年轻人所无法理解的事情。1982年——她100岁那年，卡和维给她买了一台电视，她接受了。独时，电视是帮着打发时间的好工。但当克里斯托夫和苏茜来说他们打算帮她装上自来时，她就像拒绝莫利和吉姆关于洗手间的提议一样拒绝了这个提议。他们认为那井太浅，如果再有一个像1988年那样的夏天它就会涸。这话一没错，但她继续说着“不”他们认为她已经老糊涂了，她一一地衰老，就像地板一层一层地上着油漆，但她自己却认为思维还和以前一样清晰。

她慢慢地站起来，向坑里撒了一些石灰，收拾停当，又步履蹒跚地重新回到光下。她总是保持着这厕所的气味芳香，但无论味如何好闻，它都只不过是一个破旧而的地方。

当克里斯和苏茜提给她装上自来时，上帝的声音就仿佛在她的耳畔低语。当莫利和吉姆想给她买一把带纵杆的中式座椅时，上帝的声音又再次回响起来。上帝的确是和人类通话的；他难没有和诺亚谈到方舟，告诉他应该有多长多多宽？他肯定和诺亚谈过。她相信上帝也和自己说过话，不是从一个燃烧的丛林也不是从一束熊熊的火中，而是轻言慢语地说“阿比，你将需要你的手动泵。你可以尽情享受你的情，但你得保持油灯始终注满了油，你得随时地修剪灯。你得你母亲以前的式样来收拾冷菜厨房。不要让任何年轻人说服你违背我意愿的事，阿比。他们是你的孙，而我却是你的上帝。”

她在院中驻足，看着院外大片的玉米地，只有在向北通往邓肯和哥布的地方，玉米地才被断开。这些土路在离她房3里的地方成为柏油路。今年玉米长势不错，但除了秃鸦之外没有任何人来收割，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项耻辱。每想到在这金秋的9月，那辆红的大型收割机却停在库房里，想到不会再有繁忙的蜂和谷仓舞，想到在年届108岁龄之时第一次不能再在这儿看到夏去秋来，她就伤不已。她将上今年的夏天因为这将是她的最后一个夏天——她可以清梦地觉到这一。她不会被安排在这儿度过余生，她将去遥远西完全陌生的一个国度。这让人痛苦不堪。

她拖着脚走到胎成的秋千旁，坐上去开始晃。这是1922年她哥哥鲁卡斯挂上去的一只旧拖拉机胎。绳换了无数次，但胎却从未换过。而今，上面盖的一块帆布被磨破了好几，胎圈内也因几代年轻人的玩耍现的压痕。下面有一的土槽，青草早已停止了生长，在挂绳的大树枝上，树已经剥落，白的树。绳吱吱嘎嘎地晃着，这时，她大声地说开了：

“求求你，我的上帝，我愿意让你成全了我，如果你能够的话，如果我必须如此的话。我年岁已大，又担惊受怕，我真想就躺在自己这片家园里。如果你想召我去，我现在就可以去。你会完成你的事，但阿比只不过是一个年迈衰，步都不稳的黑人老妇人。你会完成你的事。”

除了绳从树上发的吱嘎声和远地里乌鸦的叫声，别无回应。她将满是皱纹的前额靠在父亲很久以前下的这棵苹果树裂痕累累的树上，放声痛哭。

那天晚上，她梦见自己再次登上了“保护农业社”的舞台，年轻漂亮已有的阿盖尔在白的礼服内了一串暗黑的埃俄比亚珍珠，脖上挂着吉它，慢慢、慢慢地置于一片寂静之中，她思绪如，最终汇成一个念：“我是阿盖尔·弗里曼特尔·特罗特，我演奏得很好，唱得也不错，我知这些并不是因为任何人告诉过我。”

在梦中，她慢慢地转面对观众那些白如皎月的脸，面对被油灯照亮的大厅，面对从窗外透来的一丝柔光，面对被金丝带箍成一团的大红帷幕。

她信自己的想法，开始充满自信地演奏“耶稣基督”她边弹边唱，没有丝毫的张和拘束，就像平常练习时那般自如，声音甜富有情，像黄油灯泻下的柔和光芒。她想：我会赢得他们。在上帝的帮助下我会赢得他们。我会让维、父亲和母亲为我到骄傲，我会让自己为自己骄傲，我将带给他们天籁之音，如同石穿…在这时她第一次看见了他。他远远地站在角落里，站在所有座位后面，双手叉放在前。他穿着仔和一件袋上带扣的工作服，脚上是一双土迹斑斑的黑靴，就像在黑暗中走了很长很长的泥路。前额像煤气灯一样雪白，双颊通红，两如蓝宝石般邃，发自内心的愉悦让它们炯炯有神，就像撒旦之接克里斯·克里金工作之后的神情。他咧着嘴，情而略带嘲讽地笑着，白净的牙齿，像鼬鼠的牙一样。

他举起了双手。每只手都地攥成拳，就像苹果树上的老树结，他仍然笑着，那放肆而骇人的笑。拳上开始往下滴血。她的思维凝固了，手指也不听使唤了；在一串不和谐的音符之后整个大厅一片寂静“上帝！上帝１她大叫着，但上帝转过脸去。

本·康维尔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两只小狼一样的睛闪闪发光。“黑鬼１他大喊“这个黑鬼究竟在我们的舞台上了些什么？没有哪个黑鬼能弹奏真正的音乐１

响应他的是一片烈的赞同声。人们朝前台涌过来。她看见他丈夫站起来试图爬上舞台。一只拳打中了他的嘴，将他仰面打倒在地。

“抓住后面那群黑鬼１比尔·阿诺德叫嚣着，顿时就有人将丽贝卡·弗里曼特尔推到了墙跟前。另一个人一看上去好像是德贡——用红的丝绒窗帘罩住了丽贝卡并用金丝带将她绑祝他还喊“看这儿！化了妆的黑鬼，化了妆的黑鬼１

其他人应声而来，将丝绒罩下挣扎着的妇女推来搡去。

“妈妈１阿比尖叫起来。

吉他从她毫无知觉的手中落，在舞台边中摔得粉碎。

她发疯似地寻找大厅后方那个看不清模样的人，但他正像发动着了的引擎似地跑着，跑到了另外的地方。

“妈妈１她继续哭着，一双双暴的手伸向台上的她，伸她的衣服下面，抓她她，拧她的。还有一些人抓住了她的手，反拧了她的胳膊，将她带到一样又又的东西前面。

本·康维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怎么这么喜我的耶稣呢？你这个黑鬼１

整个大厅闹翻了天。她看见她父亲试图扶住她妈妈——一团在红布下挣扎的影，她看见一双白肤的手从一张折叠椅背后起一只瓶打碎了，锯齿样的瓶颈在油灯下闪闪发光，又刺向父亲的脸。她看见父亲圆睁着像两颗一样凸来的双。

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哭嚎，哭声似乎要撕裂整个大厅，让黑暗透来。她又成了108岁的阿盖尔妈妈，太老了，上帝，太老了（但还是要让上帝的事情能够完成），她漫步于玉米地中，玉米在土地中的浅而宽；她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又黑影斑驳的玉米地里迷失了自己的思绪；她听见夏风徐徐从耳畔过，拂着这大片的玉米地；她甚至可以闻见玉米地生长着的气味，她一辈闻惯了这活生生的气味（她很多次都想到，玉米是与她的一生最为接近的一植，它的味就是生命本的味，生命之初的味，她与3个男人结婚并相继埋葬了他们，维·特罗特，亨利·哈德斯和纳特‘布罗科。她曾和这3个男人上过床，像一个女人迎接男人该的那样迎接着他们；每当这时，就会有一渴望和乐，和一个灼人的念“噢，上帝，我多想和我的男人莋，我多想他和我莋，得到他想得的，给我我想要的。”有时，在达到的一瞬间她会想到玉米，一如既往，基不但延伸很广的玉米，她会替想到和玉米。当一切都完毕的时候，丈夫躺在她边，房间弥漫着的气味，男人到她内的的味，她用作的桔的味，就像去玉米的味，温和甜，一绝妙的味。）

她有害怕，有羞愧，为自己这和土地、夏天以及生长着的玉米的亲近。因为她不是一个人，他在这儿和她一起，左边或右边的两行玉米之外，或在后面跟着或在前面徘徊。那个看不清面孔的人在这儿，他那双尘迹斑斑的靴陷泥地里，他将它脱下来扔上天，他一直在笑，那笑容就像暴风雨中的指路灯。

他开说话了，他第一次大声说话。她能看见月光下他的影落在了她走的这条上，大而诡异。他的声音如同夜风穿过10月里枯萎的玉米杆，就像那些朽掉的玉米杆谈到末日时发的唰唰声。声音很轻，但无疑是死亡之声。

它说“我手心里有你的血，老太太。如果你向上帝祈祷，就请祈祷让他在你听到我的脚步之前带走你。你不该来演奏真正的音乐，我手心里有你的血。”

这时，她醒了过来，在拂晓将临的这个小时醒了过来。最初，她以为自己床了，但实际上只不过是了一汗，像5月的一样。她孱弱的无助地发抖，每个分都疼痛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