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该死，”埃说。“这居然是个闹剧警察式②『注：闹剧警察（KeystoneKops），又译“吉斯通式”这是二十世纪初吉斯通电影公司一系列老式默片中塑造的愚蠢无能的警察形象，他们通常都会像没苍蝇一样追赶逃犯。』的红绿灯。如果你再砸一下，会不会有个‘停’冒来？”

“有人来了。”罗兰轻声说，指向苏珊娜以为是郡县法院的建筑。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从建筑后面现，沿着石阶走过来。这回你可没错，罗兰，苏珊娜心里说。他们可比上帝还老，两人都是。

那个男的穿长袍，宽边大草帽。女人一只手搭在男人晒伤的肩膀上，穿素手织长衫，宽檐女帽。等他们靠近，苏珊娜发现她居然双全盲，而且那场让她失去视力的意外肯定极度可怕，因为她脸上只剩下两个空的窝，里面爬满疤痕，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害怕与困惑。

“他们是土匪吗，希？”嘎的声音颤抖地大声问。“你会让我们两个都丧命的，我肯定！”

“不要说了，梅熙，”男的回答。和那个女的一样，他的音很重，苏珊娜几乎听不懂。“他们不是土匪，不是。他们中间有个陴猷布人——没有土匪会和陴猷布人一起赶路。”

不知是不是真瞎，她想一把把他推开。他诅咒一声，抓住她的手臂。“别这样，梅熙！别这样，我说！你会跌倒伤着自己的。该死！”

“我们没有恶意，”枪侠开用等语①『注：等语（HighSpeech），是蓟犁人所讲的一古老的语言，与低等语（LowSpeech）相对。』喊。听到这话，那个男人的双瞬间闪烁不信任的光。女的转过，盲循着他们的方向。

“一个枪侠！”他大叫，兴奋让他嘶哑的声音微微颤抖。“上帝啊！我就知！我就知！”

他拽着那个女人，穿过广场朝他们飞奔过来。她被拉着跑得跌跌撞撞，苏珊娜只等她跌倒的那一刻。但相反，是那个男的先跌下去，重重跪在膝盖上。她在旁边也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大的鹅卵石上。

5

杰克觉得脚踝有样茸茸的东西，低一看发现是奥伊蹲在旁边，看上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张。杰克伸手小心地拍拍它的，既像给予、也像寻求安。奥伊的非常柔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它会逃跑，但它只是抬看着他，添添他的手，然后回看看新来的两个陌生人。那个男的正想扶那个女的站起来，但明显有些困难。她伸长脖，困惑怀疑地探来探去。

那个叫希的男人摔在鹅卵石上，割伤了手掌，但他毫不在意。他不再持扶那个女人站起来，而是一把摘下宽边大草帽，把草帽举在前。在杰克看来，那帽大得简直就像容量为一蒲式耳①『注：蒲式耳（Bushel），英制计量单位，计量散颗粒的积时用，一蒲式耳合八加仑。』的圆篮。“我们迎你，枪侠！”他大叫。“真心迎！我还以为你们族人都已经从地球上消失了！”

“谢谢你们的迎，”罗兰用等语回答，伸手温柔地扶住盲妇的上臂。她向后微微退缩，但很快就放松下来，任他扶她起来。“上帽吧，老人家。日很毒呵。”

他带上草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罗兰，眸光闪闪。过了一会儿，杰克才意识到那是泪光。希，哭了。

“一名枪侠！我告诉你的，梅熙！我告诉你我看见了枪！”

“不是土匪？”她仿佛还是不敢相信。“你肯定他们不是土匪吗，希？”

罗兰转对埃说：“检查好保险栓，然后把杰克的枪递给她。”

埃从腰带里鲁格枪，检查好保险栓，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枪放在了盲妇的手上。她倒一气，几乎没拿稳，接着开始叹地慢慢抚。她空的窝转向那个男人“一把枪！”她轻叹。“我的上帝啊！”“唉，是一把枪，”老人漫不经心地回答，同时从她手里接过鲁格枪，还给埃“但是枪侠那儿有一把真正的枪，而且那边还有个女人也有一把。她的肤是棕的，就像我爸爸讲过的伽兰②『注：伽兰（Garlan），中世界的一个王国，位于蓟犁南，传说是有力的国度。许多文明王国的人到那里寻找真理与启蒙，其中很多没有回来，但是回来的都获得了新生。据说伽兰人的肤都很。』人的模样。”

这时，奥伊尖叫了一声，杰克一转，看见街上现更多人——总共五、六个，他们都同希和梅熙一样老，其中一名老妪拄着拐杖，佝偻的模样就像从童话世界里走来的巫婆。确实非常老。他们渐渐靠近时杰克发现其中两个男人是双胞胎，穿打满补丁的手织衬衫，一白发披散在肩膀上。他们肤惨白，睛是粉红的。白化病人，他想。

那名巫婆模样的老妪似乎是领导，她拄着拐杖朝罗兰他们步履蹒跚地走过来，祖母绿颜的睛锐利地打量他们几个。她的牙齿已经全脱落，瘪的嘴内陷，草原轻风微微起她上披着的旧披肩。最后，她的神落在罗兰上。

“迎，枪侠！很兴见面！”她自己说的也是等语，而且杰克同埃、苏珊娜一样，完全明白她吐的每个字，尽他猜假如还在他自己的世界，这一切听上去只会像胡言语。“迎来到河岔！”

枪侠摘下帽，冲着她弯腰鞠了一躬，用残疾的右手快速地轻拍三次。“谢谢您，老妈妈①『注：老妈妈（OldMother），即中世界最重要的两颗星之一的“古母星”这里枪侠罗兰用“古母星”称呼来表达对老妪的尊敬。』。”

听了这话，她嘎嘎大笑起来。埃瞬间意识到罗兰不仅开了个玩笑，而且还奉承了老妪。刚刚苏珊娜转过的念也钻了埃的脑袋：这就是他原来的模样…也是他原来的行事风格。至少分如此。

“你可能是枪侠，但是你的衣服下面只是藏着一蠢人的躯。”她又恢复使用低等语。

罗兰又鞠了一躬。“丽总会让我变得愚蠢，老妈妈。”

这回她绝对是放声大笑起来，哑的笑声吓得奥伊直往杰克后躲。老妪笑得猛颤，白化病兄弟中的一个冲上来扶住她以免她被自己的鞋绊倒。但是她自己稳住了，女皇一般挥了挥手。白化病人退了下去。

“你们在探索旅行吗，枪侠？”她那双明的绿睛盯着他，瘪陷的嘴一张一合。

“是的，”罗兰回答。“我们要找寻黑暗塔。”

其他人脸上只是迷惑的神，但老妪微微一缩，神转了方向——不是转向他们，杰克发现，而是转向东南方，沿着光束的路径。

“我很遗憾！”她大声说。“因为没有任何一个去找黑暗塔的人能够回来！我的祖父这样说，他的祖父也这样说！没有一个！”

“卡。”枪侠耐心地回答，仿佛区区一个词就解释了一切…而且杰克也慢慢意识到，对于罗兰而言事实就是如此。

“唉，”她附和“黑暗塔的卡！好吧，好吧，你们你们要的事，沿你们的路走下去，当走到树林空地时就会死亡。你继续上路前愿意与我们一起吃顿饭吗，枪侠？你和你的骑士团？”

罗兰再次鞠躬。“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与其他人一起用餐了，老妈妈。我们不能耽搁太久，但是愿意——我们对您的邀请充满激与喜悦。”

老妪转对其他人用哑的嗓音响亮地说——但是让杰克背脊发凉的不是她的语调，而是她说的每个字：“你们用心看，白界已经回来！在恶折磨的日夜之后，白界已经回来！带着善心，仰起，因为你们已经活着看到卡的车再次启动！”

6

那名老妪被唤泰力莎姑母，在她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小镇广场，来到那幢尖歪斜的教堂。杂草芜生的草坪里埋着一块褪木板，上面刻着“永恒圣血教堂”六个字上面还漆着一句话，已经褪成惨绿：戈嫘人①『注：戈嫘人（theGrays），原意为“灰发人”这里音译，在书中指剌德城的地下住民，是陴猷布人的死敌。』死。

她脚步蹒跚地领着众人沿着一排排已经破损的长凳中间的通穿过残破的教堂，走下几级矮台阶，最后来到一间厨房。这间房间与上面的破败景象完全不同，以至于苏珊娜惊讶得使劲儿眨。这里虽然摆设陈旧，但是十分整洁，古旧的木质地板细地上过蜡，由里向外泛宁静的微光。一尘不染的黑炉灶占据了整个墙角，几捆木柴堆在一旁的墙上，可以看所有木柴都经过心挑选，完全晒了。

又有三个老人加来，其中两位老妇，还有一个撑着拐杖、装着木假的老。这两位老妇走到碗橱前，开始忙碌起来。第三个人打开已经整齐地堆满木柴的炉灶，划燃一长火柴。第四个打开另一扇门，走下几级仄的楼梯，下面大概是冷藏室之类的地方。众人忙碌的同时，泰力莎姑母领着其余人来到教堂后宽敞的房间。房间里放着两张搁板桌，净但破旧的罩布铺在上面。她举起拐杖朝桌挥了挥，两个白化病兄弟走了过去，开始费力地搬动其中一张。

“来，杰克，”埃说。“我们去搭个手。”

“不用！”泰力莎姑母脆地说。“我们也许上了年纪，但是我们不需要客人帮忙！还不需要，年轻人！”

“不用手了。”罗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