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来了——但他听到自己在说。“你是鬼吗？”

“还算不上，”这人的声音像枪声一样嘶哑可怕。“那鬼草。可卡因。不你叫它什么。把它从你衬衫里拿来。”

“你的胳膊——”埃瞅瞅这男人的胳膊，这个胆大妄为的枪侠有麻烦了，他胳膊上明显现一细细的实心面条似的红线，那隐隐透明的痕迹显然是不祥之兆。埃对这红线知知底——这意味着血中毒。这意味着该死的毒蹿来蹿去比你放个还快，它已经钻血，搭着心往上蹿了。

“别我他妈的什么胳膊！”那毫无血的幽灵对他说。“脱下衬衫，解开那玩意儿！”

他听到了海狼声；他听到了一阵廓然无碍的风声；他看见这个疯狂的濒死的男人，一无所有，只有孤寂凄凉；然而，在他的后，还隐隐约约传来旅客下飞机的嘈杂声和一阵沉闷的敲门声。

“迪恩先生！”那声音在喊，他想，那来自另一个世界。他对此并不怀疑，只是要把这念植脑内就如同将一枚钉敲一爿厚厚的桃心木一般。“你必须——”

“你可以把它留在这里，过后会给你的，”枪侠嘶哑地命令。“上帝，难你还不明白我只能在这儿跟你说话？我的伤得厉害！没时间了，你这白痴！”

埃本该因他言不逊而杀了他…但又觉得也许杀他并不那么容易，尽看上去杀了这家伙倒像是对他了件善事。

但他在这双蓝睛里受到真情的陈述；两人虽说疯狂地对视着，却彼此并没有什么猜疑。

埃开始解开衬衫扣。脑里即时而现的冲动是脆扯开衬衣，就像克拉克·肯特看见洛伊丝·莱恩被绑在火车车厢里时所的那样，或如此率而行，可在真实生活中这不见得有什么好，因为你迟早得解释怎么掉了那些纽扣。所以他只是在后不停的敲门声中匆忙地把扣从一个个扣里抠来。

他猛地把衬衫拽腰，脱了扔在地上，然后松解着绑扎在上的一条条带。他这模样活像是一个即将痊愈的肋骨折的重症患者。

他朝后瞥一，看见敞开的门…门框底在灰的砾石沙滩上蹭一扇形痕迹，是者——想来是这奄奄一息的家伙——推来拉去的。透过门，他瞧见等舱洗手间，洗脸盆，镜…镜里映他自己一副惧骇的面容，从额上挂下来的黑发盖住了他的褐珠。他从镜里瞧见后的枪侠，沙滩，嚣声尖唳的海鸟，天晓得它们在为什么争吵。

他的手指在带上抓一气，不知撕扯哪个位，从哪儿找到带的封，一阵转向的绝望笼罩了他。这觉犹如一只小鹿或是一只兔在蹿过乡村小路时，一扭却见自己已被一束追踪而至的光锁定。

这是威廉姆·威尔逊，人家叫他坡的家伙（他这个可是大名鼎鼎）费了二十分钟时间给他搞定的。可是再过五分钟，多七分钟，等舱洗手间的门就要被踹开了。

“我没法把这该死的玩意儿拿下来，”他看着面前这摇摇晃晃的人说。“我不知你是谁，也不知我在什么地方。但我得告诉你，带太多，时间太少。”

14

副驾驶迪尔建议麦克唐纳机长别再敲门了，麦克唐纳机长真是气昏了，里边那个3A居然一没有反应，他只好停下来。

“他跑到哪儿去了？”迪尔问。“他怎么回事？把他自己冲下桶了吗？那他这块也忒大了。”

“可是如果他带着——”麦克唐纳说。

迪尔自己也曾沾过可卡因，说：“如果他带了那玩意儿，那就不会是一丁儿，他不会扔掉的。”

“关掉龙。”麦克唐纳果断地命令。

“已经关掉了，”领航员（他也有过毒经历）说。“我想这倒不是大问题。你可以溶解在箱里，但总不至于让它消失吧。”他们聚集在洗手间门，那个有人的标志变得越来越搞笑了，所有的人都在那儿低声议论着。“叫缉毒局的人来把排，滤毒品，这一来那家伙可就没跑了。”

“他会说在他之前有人去过，是前面那人扔的，”麦克唐纳反驳说。他激动的嗓音有些声嘶力竭。他不想这样讨论下去；他得动手什么，虽说他清楚地知旅客还在磨磨蹭蹭地往外走，许多人带着不止是好奇的目光观望围在洗手间门边的机组乘务人员。在他们看来，这帮幸灾乐祸的家伙在这行动中脑都很锐——噢，这还用说么——他们在诱捕隐藏在每一个空中旅行者意识的可怕的恐怖分。麦克唐纳机长知领航员和飞行工程师是对的，他知那些毒品很可能装在一些印着七八糟玩意儿的塑料袋里，但他脑里似乎有警铃在敲响，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脑里总有什么声音一直在尖叫着诡术！诡术！好像这个3A的家伙是一艘手船上的赌徒，手上攥着一把“A”牌准备甩去。

“他没想把那玩意儿冲桶，”苏茜·格拉斯说。“也没打算冲洗脸槽里去。他真要这么了，我们会听见的。我是听到什么动静，可是——”

“走开，”麦克唐纳率地打断她。他的睛盯了一下简妮·多林。“你也走开。这事儿让我们来对付。”

简妮转离去，脸颊火烧似的一阵灼。

苏茜平静地说：“简妮盯住这人好长时间了，我也发现他衬衫下面鼓鼓的有什么玩意儿。我觉得我们应该留下，麦克唐纳机长。如果你想以不服从命令来罚我们，随你的便吧。但我要提醒你记住，你可能会因为越权而招来麻烦，那些正牌的缉毒局大哥会把你整得灰土脸。”

他们目光对视着，好像要碰撞火星。

苏茜说：“我跟你一起飞行已经有七十次，或是八十次了，麦克。我想我们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