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安她，没有人想得来。

任何言谈，不论再怎么诚恳，在这个时候说来，都只会于虚伪，就像醋不怎么喝都是酸的一般。

可以确定的是，她的确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但是她需要时间把要讲的话一行一列整顿好，再让它们像分裂式的队伍一样穿过餐桌行送到我面前，不她要告诉我的是什么事，这件事一定令她到十分害怕。她的恐惧写在脸上，颤抖的骨和惨白的脸已经表无遗。

她慢慢地试图引主题，她说：“当我母亲卧病在床行动不便的时候，我最喜替她拿东西。一杯冰茶，一个三明治，她的药，即使只是替她在椅了上放个枕都好，我很乐意替她任何事情。后来，我开始帮她拿便盆。到最后当她大小便失禁的时候，我帮她拿净的床单。我一也不介意。每当我拿东西给她的时候，她总是对我微笑，用她胀的手梳整我的发。我无法治好她的病，无法让她再度能跑能，也无法减轻她的痛苦或恐惧，但是我可以陪伴她，让她觉得舒适一些，并随时看察她的病情——对我来说，那些事比任何其他的事情都来得有意义。”

杏桃白兰地实在甜得称不上是白兰地，不过没有我想像中的甜，而且其实很烈。但是，不喝下多少都无法让我忘记我的父母，也无法让安琪拉忘却她的母亲。

“我从小到大只想当护士。”她又重复说了次。“有很长的一段岁月，它的确是令人满意的工作，但是它也有恐怖和悲伤的一面，尤其是当我们失去病人的时候。但大多数的时间，这都算是一份相当有代价的工作。”当她从白兰地抬起时，她的睛就像被某件事的回忆掀开似的睁得斗大。“天哪，当你得盲炎的时候，我简直吓得半死。我还以为我会这样失去我的小克里斯。”

“我那时已经十九岁，不小喽。”

“亲的，从你牙牙学语开始，我就一直是你的专任护土。对我来说，你永远都是个孩。”

我微笑地说：“我你，安琪拉。”

有时候我忘记自己表达情太过直接，可能会不小心把人吓到——现在就是——让听者乎我意料之外地激动。

她的睛蒙上一层泪，为了压抑着不让泪下，她先是咬双，然后伸手寻求白兰地的藉。

九年前，我不小。已得了盲炎，就跟不少案例一样，等到病情发作时已经演变成急盲炎。那天吃完早餐之后，我只是觉得有些消化不良，到了午餐之前，我忽然开始呕吐；脸发红，全盗汗，剧烈的胃绞痛让我整个人像被丢油锅中的虾一样蜷缩起来。

由于仁医院准备特殊手术的时间严重延误，害我差送命。

外科医生当然不赞成在黑暗或微亮的手术房里将我的腹腔切开动手术。但是暴在手术台的光下，我上任何一寸没有被保护的肤肯定会因此导致严重灼伤，导致黑素沉淀，并且妨碍伤的复原。他们将手术切以下的位全遮盖——从鼠蹊到脚趾——用的是三层棉质床单，并用别针固定，以免手术当中不慎落，这算最是简单的份。要遮盖我的和上半还得用额外的床单，他们必须同时保护我不让我受到光害，还得不时让麻醉医师拿笔灯伸到床单底下量我的血压和温，调整麻醉面罩的位置，并检查连接心电图的电测是否都确实地服贴在我的膛和手腕上，以便持续监控我的心。他们正常的手续是用一块布将整个腹盖起来，只留下一个让开刀位的肤暴在外面，但在我这个案例，这个长方形的必须尽可能减低到很小的一条。他们将用来撑开切的牵引准备好，并且在附近暴的肚贴上保护胶带，一直贴到预定的手术切旁边，一切就绪之后他们才敢在我上开刀。我的不医生们要它曝晒多少的光都无所谓，可是等他们手术到那个阶段的时候，我的盲已经破裂。虽然他们了很仔细的清洁消毒工作，依然引发后继的腹炎；接着演变成溃疡和败血的休克，两天之后我再度被推手术房。

当我从败血的休克恢复并脱离生命危险之后，接下来的几个月当中，我一直以为这一场病可能会引发XP症的一些神经并发症。

这些症状通常发生在灼伤或长时间接受光线曝晒之后——有时候发生的原因不明——不过由严重的创伤或休克也可能导致同样的后果。常见的症状包括或手的颤抖，听力丧失，齿不情，甚至智力障碍。这神经失调是渐式、永久的伤害，我心里有数自己随时会现初期症状，结果没想到什么症状也没有。

伟大的诗人威廉。狄思。豪威尔（WilliamDeanHoweds）曾说死亡就沉在每个人的杯底。显然我的杯底还沉着一些甜茶。还有杏桃白兰地。

安琪拉啜了一大，她继续说：“我从到尾只想好好当个护土，可是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

她希望我反问她，于是我顺问：“你的意思是…”

她凝望着红玻璃烛杯中的火焰，神情黯然地回答：“护士的工作是救人活命，而我现在却成为死神的助手。”

我不太理解她话里的意，但我耐心地等她自己解释。

“我了不可原谅的事。”她说。

“不，我相信你没有。”

“我看见别人不可原谅的事，可是我没有勇气阻止他们，知情不报罪过是一样的。”

“就算你尝试阻止他们，你觉得你阻止得了吗？”

她沉思了一会儿。

“阻止也没有用。”她回答，仍是愁容满面。